第八章
那枚还未融合好的，属于我的灵核，就此碎裂成微尘。
叶长老所有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后，他发出痛苦的嚎叫。
“清音！”
这一声恨怒交加，又气又急。
叶长老凶恶的掌风向我袭来，陆重霄立即闪身上前，和他缠斗在一块。
我全然不顾周围的形势，拖着枯竭的身体，将鹤童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然后慢慢地，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有人来拦，陆重霄将他们一一挡回去。
他眉心道纹濒临碎裂，周身黑红之气蔓延，隐隐有入魔之兆。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目光中的悲怆与愧疚兜头泼面地涌过来，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淹没。
“遥云……对不起，等等我……”
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将所有徒劳的忏悔隔绝在外。
不知走了多久，陆重霄再次追上来，他的白袍已经染成血衣，单手拄着剑，身姿颓唐地站在不远处。
“遥云，我从未骗过你，无论你信不信，那天，我说的负责，是出自真心。”
我慢慢地抬眼，终于对他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陆仙君，你道心受损，快入魔了”。
陆重霄走近了，伸出手，可我后退一步的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遥云”，他苦笑了一声，手无力地垂落，“我的道早就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隐没在雨丝里，“早到在那一次的幻境里，见到你的那一刻，就……”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听真切。
也不在乎他想要说什么。
我对他的感情早在禁地的五年中一点点消磨，在他剖了我的灵核后，连最后一点也消失殆尽。
那些妖魔的折辱肆虐，和陆重霄的冷淡漠然，如同一根长满毒刺的藤曼，沿着我的身体死死缠绕，勒住我所有的妄念，扎破我的心肺脾脏。
至于陆重霄是否失去记忆，是否食言，已经不重要了。
爱和怨需要的时间太长，可陆遥云的生命太短。
我快死了。
我不想再见到他，这样我死后下入黄泉，也不必再庸人自扰。
我带着鹤童，去了它想去的人间。
这里人来人往，街市上充满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和修仙界大不相同。
鹤童若在，定会喜滋滋地拉着我，央求买一串糖葫芦。
我在这里游历了很久，陆重霄来找过我很多次。
最近一次，是他挖了自己的灵核，血糊糊地捧过来，说要带我去寻重塑的法子。
他强硬地塞给我，瞳仁漆黑，面部爬满魔纹。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兴奋癫狂的模样，在他走后，毫不留恋地离开，将那枚泛着光的灵核留在原地。
我带着乾坤袋中鹤童的尸体，一起去了雪山。
鹤童爱玩，它会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
后记
神识回归时，耳边有熟悉地稚嫩的声音。
“遥云神君，您终于醒了！”
“恭迎神君历劫归来”
我睁开眼，是祥云缭绕的神界。
仙侍小鹤鼓着肉乎乎的脸，撇嘴道，“司命神君说，您喝了千日醉，就会在梦中历劫，我数着日子，您都睡了二十多天了！”
我伸了伸筋骨，懒懒起身，“都说了是千日醉，我这都没睡到一千日，你就着急了？”
小鹤黑亮的眼弯了弯，“我这不是担心您吗？神君，您快说说，历劫都有什么呀？”
我摸了摸它的头。
“我想想……应该有小鹤”
“还有呢？”，小鹤眨巴着眼，拉着我的袖子。
“还有糖葫芦”
“还有呢？”，小鹤眼睛亮晶晶。
“唔，还有……忘了”。
小鹤很失望。
但我是真忘了，历劫的记忆对活了上万年的我来说，不过是——
南柯梦中，大醉一场。
番外——陆重霄
突破神魂境那年，我算出自己命中有一劫难。
循着命盘下界，我找到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她站在废墟中，眼中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命盘上的玄线亮起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
我提着剑上前，那孩子忽然扭头看向我，叫了声，哥哥。
握剑的手一顿，我看着命盘，又看了看她，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成什么劫难？
可总不能放任不管，我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可最终，只是伸出手，对她说了句，跟我走。
我想，就放在身边养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不会养孩子，刚去流云峰那会，遥云总是哭。
不是想爹娘，就是想兄长。
我在山顶练剑都被她直穿云霄的哭声所扰，无奈收剑，去了她的院子里哄她。
人间的布娃娃，人间的抄手，人间的糖葫芦，我都没有。
下山一趟很是繁琐，干脆，我扯了几根布条，缠了几下，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娃娃给她，总算是消停了些。
再大些，又有新的烦恼。
我教她修炼的时候，她嚷嚷着，为什么不教她剑法，她也要当剑修。
我寻思，当剑修可不容易，不仅要根骨奇佳，还要去剑庐寻一把剑认主。
不出所料，她苦着脸从剑庐出来，身边空荡荡。
一连好几天，都是悲春伤秋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去万宝阁拍了块万年天陨晶，铸入自己的心头血，锻造了百来天，终于给这小徒弟炼出了一把尚可的灵剑。
遥云抱着剑喜滋滋地问我，这剑叫什么。
我瞅了眼银光湛湛的剑身，想到剑里面那滴耗费我五百年修为的心头血，惆怅道，“就叫它照血吧”。
“照雪！师尊取得名字真好听！”
嗯？什么照雪……看着她欢欣的模样，嘴边的纠正又咽了下去。
我挺不习惯身边多个什么人的，可陆遥云，她总能找到理由跟在我屁股后面。
渐渐地，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修无情道，其实最忌讳对人上心。
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慢慢地想要疏远她。
在那双澄澈的眼看过来时，我习惯性地移开目光，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甚至应下了叶长老女儿的拜师请求。
陆遥云很失落，可她什么也没说。
我其实很想去哄一哄，但直觉告诉我，这样不对。
直到那天，我带她下山诛恶，误入魔修幻境。
在幻境里，魔修变作她的模样，穿着人间新嫁娘的喜服，含羞带怯，目光如水。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窜起，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柔柔地从每一寸经脉流过。
又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同时在胸膛里扇动翅膀，心乱得彻底没有章法。
手边的剑发出警告地嗡鸣，我却贪婪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有声音告诉我，陆重霄，你彻底完了。
叶长老所有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后，他发出痛苦的嚎叫。
“清音！”
这一声恨怒交加，又气又急。
叶长老凶恶的掌风向我袭来，陆重霄立即闪身上前，和他缠斗在一块。
我全然不顾周围的形势，拖着枯竭的身体，将鹤童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然后慢慢地，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有人来拦，陆重霄将他们一一挡回去。
他眉心道纹濒临碎裂，周身黑红之气蔓延，隐隐有入魔之兆。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目光中的悲怆与愧疚兜头泼面地涌过来，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淹没。
“遥云……对不起，等等我……”
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将所有徒劳的忏悔隔绝在外。
不知走了多久，陆重霄再次追上来，他的白袍已经染成血衣，单手拄着剑，身姿颓唐地站在不远处。
“遥云，我从未骗过你，无论你信不信，那天，我说的负责，是出自真心。”
我慢慢地抬眼，终于对他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陆仙君，你道心受损，快入魔了”。
陆重霄走近了，伸出手，可我后退一步的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遥云”，他苦笑了一声，手无力地垂落，“我的道早就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隐没在雨丝里，“早到在那一次的幻境里，见到你的那一刻，就……”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听真切。
也不在乎他想要说什么。
我对他的感情早在禁地的五年中一点点消磨，在他剖了我的灵核后，连最后一点也消失殆尽。
那些妖魔的折辱肆虐，和陆重霄的冷淡漠然，如同一根长满毒刺的藤曼，沿着我的身体死死缠绕，勒住我所有的妄念，扎破我的心肺脾脏。
至于陆重霄是否失去记忆，是否食言，已经不重要了。
爱和怨需要的时间太长，可陆遥云的生命太短。
我快死了。
我不想再见到他，这样我死后下入黄泉，也不必再庸人自扰。
我带着鹤童，去了它想去的人间。
这里人来人往，街市上充满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和修仙界大不相同。
鹤童若在，定会喜滋滋地拉着我，央求买一串糖葫芦。
我在这里游历了很久，陆重霄来找过我很多次。
最近一次，是他挖了自己的灵核，血糊糊地捧过来，说要带我去寻重塑的法子。
他强硬地塞给我，瞳仁漆黑，面部爬满魔纹。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兴奋癫狂的模样，在他走后，毫不留恋地离开，将那枚泛着光的灵核留在原地。
我带着乾坤袋中鹤童的尸体，一起去了雪山。
鹤童爱玩，它会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
后记
神识回归时，耳边有熟悉地稚嫩的声音。
“遥云神君，您终于醒了！”
“恭迎神君历劫归来”
我睁开眼，是祥云缭绕的神界。
仙侍小鹤鼓着肉乎乎的脸，撇嘴道，“司命神君说，您喝了千日醉，就会在梦中历劫，我数着日子，您都睡了二十多天了！”
我伸了伸筋骨，懒懒起身，“都说了是千日醉，我这都没睡到一千日，你就着急了？”
小鹤黑亮的眼弯了弯，“我这不是担心您吗？神君，您快说说，历劫都有什么呀？”
我摸了摸它的头。
“我想想……应该有小鹤”
“还有呢？”，小鹤眨巴着眼，拉着我的袖子。
“还有糖葫芦”
“还有呢？”，小鹤眼睛亮晶晶。
“唔，还有……忘了”。
小鹤很失望。
但我是真忘了，历劫的记忆对活了上万年的我来说，不过是——
南柯梦中，大醉一场。
番外——陆重霄
突破神魂境那年，我算出自己命中有一劫难。
循着命盘下界，我找到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她站在废墟中，眼中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命盘上的玄线亮起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
我提着剑上前，那孩子忽然扭头看向我，叫了声，哥哥。
握剑的手一顿，我看着命盘，又看了看她，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成什么劫难？
可总不能放任不管，我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可最终，只是伸出手，对她说了句，跟我走。
我想，就放在身边养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不会养孩子，刚去流云峰那会，遥云总是哭。
不是想爹娘，就是想兄长。
我在山顶练剑都被她直穿云霄的哭声所扰，无奈收剑，去了她的院子里哄她。
人间的布娃娃，人间的抄手，人间的糖葫芦，我都没有。
下山一趟很是繁琐，干脆，我扯了几根布条，缠了几下，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娃娃给她，总算是消停了些。
再大些，又有新的烦恼。
我教她修炼的时候，她嚷嚷着，为什么不教她剑法，她也要当剑修。
我寻思，当剑修可不容易，不仅要根骨奇佳，还要去剑庐寻一把剑认主。
不出所料，她苦着脸从剑庐出来，身边空荡荡。
一连好几天，都是悲春伤秋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去万宝阁拍了块万年天陨晶，铸入自己的心头血，锻造了百来天，终于给这小徒弟炼出了一把尚可的灵剑。
遥云抱着剑喜滋滋地问我，这剑叫什么。
我瞅了眼银光湛湛的剑身，想到剑里面那滴耗费我五百年修为的心头血，惆怅道，“就叫它照血吧”。
“照雪！师尊取得名字真好听！”
嗯？什么照雪……看着她欢欣的模样，嘴边的纠正又咽了下去。
我挺不习惯身边多个什么人的，可陆遥云，她总能找到理由跟在我屁股后面。
渐渐地，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修无情道，其实最忌讳对人上心。
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慢慢地想要疏远她。
在那双澄澈的眼看过来时，我习惯性地移开目光，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甚至应下了叶长老女儿的拜师请求。
陆遥云很失落，可她什么也没说。
我其实很想去哄一哄，但直觉告诉我，这样不对。
直到那天，我带她下山诛恶，误入魔修幻境。
在幻境里，魔修变作她的模样，穿着人间新嫁娘的喜服，含羞带怯，目光如水。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窜起，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柔柔地从每一寸经脉流过。
又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同时在胸膛里扇动翅膀，心乱得彻底没有章法。
手边的剑发出警告地嗡鸣，我却贪婪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有声音告诉我，陆重霄，你彻底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