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嫡母面色凝重，还带着些愧疚：“你先回去，他不可能一直藏着，到时候我再……”“不行。”

绝对不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去问个清楚！”

我很害怕父亲，怕到骨子里。

他知道哥哥因我而死时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掐死。

如果我的死能换回哥哥性命。

他会毫不犹豫的对我下手。

我不顾阻拦冲向父亲书房。

推开门正好看见他手里拿着牌位，伸向了面前火焰跳动的炉子。

“不可以！”

我踉跄着想去抢，近了才发现，只是角度问题。

他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母亲的牌位。

我好似虚脱般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要将牌位烧了。

我调整好状态，才对上他冰冷的神情。

“你想做的事，我已经知道。”“昨日也曾告知你那夫君，让他多担待你的胡闹，若现在乖乖回去做这个夫人，这东西等我百年之后随你处置。”

“若还不识好歹这般胡闹。”

他看了眼炉子，像是被我刚才的举动点播了一般。

“那现在便可让你断了念想。”

他说得平静，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难怪……

难怪元明朝让我早点回去，难怪说夫人的位置依旧是我的。

我肝肠寸断想要达成的目的，在他们眼里如玩笑一般。

不，我就是他们的玩物！

“父亲，我求求你，我没时间了……”

他冷哼一声，凌冽的目光令我脑海中嗡嗡作响。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要妄图编些谎来糊弄……”

我没有！

我身体的力气在逐渐抽离，本能的想扑过去抢牌位。

侍女不知何时迅速将我拉住，我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颓然跪坐在地上。

“小公爷愿意宠着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该安分过日子才是。”“既答应嫡姐护着她的孩子，就该把承诺履行到底。不过是个牌位，真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执着。”

“待我百年，随你怎样，两全之法，有何不可？”

“非要这么自私的让所有人都为你背上骂名吗？”

自私，骂名，呵……

我艰难将自己撑着站起，眼神空洞。

“都不用了，两全也好，骂名也好，我都等不到了。”

此刻只觉多熟悉的场景。

一如多年前他听不到娘的歇斯底里一样。

我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这里都是子女的偏执和妄想，自私和反抗，是不堪不孝。

我越发想家了，想娘说的那个家。

我平静下来，心如死灰，突然不怕父亲了。

“你厌我，不过是因为你留不住我娘。以为我的出现可以困住娘，但你错了，你困不住她想回家的心，恨我又能有什么用呢？真是恶心。”

他嘴角一抽，再也维持不住慈爱的面具，暴怒的踹翻了炉子。

“来人！”

“不用，我自己会走。”

我甩开侍女钳制的手，转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视野好像逐渐失去了颜色，只剩下如噩梦里的黑白灰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奔跑避雨，唯独我漫无目的淋着，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包袱湿了，休书大概也融了，银两此时也只像是沉重的负担。

想了想，。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滚滚江边。

汹涌的水流冲击声，激发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窒息的感觉将我包围，连呼吸都停滞了。

“娘，我们要去外祖母家吗？”

“嗯。”

“外祖母做的绿豆糕，比娘做的还好吃吗？”

“嗯。”

那日我牵着娘的手，问了很多。

可我不知道，外祖母早就没了。

娘没能回去见她的娘最后一面。

娘的兄长跋山涉水来告，悲痛加奔波，病如山倒。

娘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没了。

家里曾给她写过很多信，可她一封都没有收到。

后来我才知，是父亲故意拦下。

她死后，府里议论纷纷，都说她本只是故意闹腾引起注意，没想到真死了。

不是这样的。

娘带着我和哥哥沿着河走了好久，特意寻了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才跳。

若只是想闹，就该去扎眼处让所有人看见。

我选了和娘一样的地方。

水好凉啊，我最怕冷了。

可对岸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朝我招手。

是娘和哥哥，来接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