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叶清婉 1777字 2026-04-09 13:45:04
昨夜裴鱼非要算一算新仇旧账,折腾了大半宿。

今日我果不其然没按时起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梳妆的时候才听嬷嬷说昨日牧云被下了大牢。

我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嬷嬷的手询问细节。

嬷嬷宠溺的拍拍我的手,扶我坐好,在身后为我梳理着乌发。

原来,裴鱼曾和牧云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一次。

在那之前裴鱼对牧云这个女将军并无看法,甚至还有欣赏之意。

可谁曾想这牧云是个会抢夺手下之人战功的人,且听别的将领说几次亲征的胜仗赢得糊里糊涂,没有战术,却能以少胜多,击退敌军十万大军。

那时只当是牧云运道好,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

后来见到我之后,远在边关的裴鱼才晓得我家的祸事原来还和她有关。

这场牧云战败且身受重伤的战役并未发生于漠北,裴鱼当时也不甚清楚。

只是略感奇怪,留心派了些人去西北了解情况。

前些年一直没什么线索,直到一年前才被发现了蛛丝马迹。

裴鱼派去的人发现了居然有人向高昌回鹘走私铁器,裴鱼让人按兵不动,只在暗中调查,最好能抓出幕后主使。

如此这般,顺藤摸瓜的发现向回鹘运送铁器具的竟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牧云。

待所有线索收集完毕,截下那批货物待命,裴鱼决定亲自走一趟,回京秉明,接下来的我便都理顺了。

所以,当年并不是我爹贪墨粮饷,自始至终都是牧云自导自演!

假意退敌是她,昧下军粮是她,通敌叛国是她,该判斩立决的还是她!

“我......”开口时嗓子酸涩的不成样子。

“咳...我爹他清白的,他是枉死的。是吗?嬷嬷?”

嬷嬷看了不忍心,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小丫鬟,拿出帕子替我拭泪,轻声安慰我。

“夫人,尚书大人是清白的,您终于等到了沉冤昭雪的这天。”

“可我爹已经走了啊!为什么是我爹呢嬷嬷?为什么啊?我爹他明明勤政爱民,他做地方官时那么努力地兴水利、修桥建路,与世家大族周旋只为能活更多人。在尚书位置上也一日不曾懈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天怎么如此无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

话音未落,压在我心中的悲愤化作鲜血涌出,双眼一黑,不晓人事。

这一觉有些难熬,噩梦连连,一会儿尸山血海,一会儿风雪交加,逃不掉的追兵,走不出去的密林,还有父亲被斩时也不肯弯曲的脊梁与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我睁开眼睛,回想梦中父亲的样子,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其实父亲被斩时我们并未观刑,但我想父亲当时或许就是梦中的模样。

“阿晚,醒了?”裴鱼温柔带着关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欲语泪先流,“小鱼儿,我父亲平反了吗?”

裴鱼将我拥入怀中,用宽大的手掌轻抚我背,“嗯,岳父是无辜的,圣上下令为其平反,追封谥号为‘忠’,上官一族无罪,待其全部回京之后再行封官赏爵之事。”

“好,好。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良久,在我情绪稍缓一些时,我感受到了裴鱼吻去了我的泪,一寸一寸细细吻过我的脸。

我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漠北的风雪将男人的轮廓修整的格外凌厉,而那双看着我的明眸却有藏不住的怜惜。

我不禁鼻子又有些发酸,双手捧住他的脸,憋着嘴控诉裴鱼。

“小鱼儿你怎么这么好?明明是我不知廉耻,和你强求一段缘。而你没把我打发了就算了,还帮我调查真相,帮我爹洗刷冤屈,救我全族于水火,呜......我怎么办啊?我根本配不上你。”

裴鱼气笑了,没忍住咬了我嘴唇一口,恨不得咬出血来才好,最后还是没舍得,收了牙关,舔了舔被咬的地方。

抱着我的左手移到我的头上呼噜了一把头毛,裴鱼轻声:

“不准瞎想一些有的没的!叫人看到了还道我欺负你。上官家的女儿谁不想求娶?只怪我来晚了,害你们受了无妄之灾。”

我肿着双眼睛,挂着两行清泪,就算抬眼费劲也要仰头看他。

“胡说!你当初明明就不想娶我,虽然我当时是丑了点、穷了点、邋遢了点,使了手段算计了你......”

后面一句我也着实心虚,飞快糊弄过去,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让我热脸贴你冷屁股大半年,你才略微给我点好脸色好不。”

说完也不敢看裴鱼了,把脸埋在他脖颈上。

我听见裴鱼闷闷的笑声,笑得我耳朵发热,确实我今生唯一一次不守妇道,费尽心机只为成为他的房中人了。

“但我不悔,我很庆幸遇见的是你。你带着我和我的族人脱离了苦海,现在我的夙愿已了,就是现在你要了我的命我都甘愿。”

没想到表露的衷肠,换来的不是互表忠心,反倒是我的屁股挨了一巴掌。

裴鱼身子往后撤一点,揪着我的面皮,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道:

“你就庆幸你现在是病中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要再敢说这种话我让你三天下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