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与川 1568字 2026-04-09 16:37:02
我与太平公主成婚二十载,自以为从没有过龃龉。

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何至于要羞辱我至此。

和太平公主李湖玉滚在一起的正是她称为兄长的沈展堂。

沈展堂是先帝养子,被遗弃后,先皇后仁善将其抱养在了身边。

他出身低微,又被冠了沈姓,自然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却圆了先皇后无子的遗憾。

太平和他一起长大,从来也是以兄妹自居。

我没有想过,他们竟然情投意合,却碍于伦理不能在一起。

但是现在不是了,沈展堂打退胡人,收复了北边失地,凯旋归来。

他上书请求认祖归宗,然后堂而皇之的来我家。

甚至公主府众人都认其为主,阻拦我这个真正拜过堂的驸马。

沈展堂将自己收拾好,拦住想来分辩的公主。

带着我的养子李云归站到我身前与我谈判。

好似我如那洪水猛兽,他连让李湖玉见我一面都不肯。

他说:“我与阿玉蹉跎一生,这亦是阿玉的意思。”

又道:“此番前来是为请归云之母回家,还请驸马成全。”

伺候我的小厮将他手中拿着的一沓书信递给我。

第一张便是由公主亲笔的和离书。

我看向沈展堂身后站着的青年,我和太平的养子。

我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我和太平之间没有孩子。

太医会诊时,说我身体有碍恐怕难让公主受孕。

我心疼太平,提出和离,那时候太平反而安慰我说。

“我心悦于你,有没有孩子又如何?”

我内心震动,心想没有人能让我像爱太平一样爱她了。

成婚四年之后,某天李湖玉带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回来。

该女子身体孱弱,却腹大不已,我恐怕这一胎不好生。

她做主把这女子留下,等到孩子出生,那女子果真没熬过去,一命呜呼。

我俩收养了这个孩子,如今他已然十五了。

去岁太平让他去战场历练一番,今朝才随着沈展堂一同归来。

我养了十五年的孩子站在沈展堂的身后唤他“父亲。”

我着实不解,看得养子心虚的低下头,但是还是轻声的说了一句。

“娘娘告诉我了,沈大将军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听后竟笑出了声。

好啊!没想到养了十五年的孩子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湖玉知道,李云归知道,沈展堂也知道。

云归云归,展翅翱翔的鹰也该乘云而归。

字字无他,又字字都是他。

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孩子,我将裴家功法倾囊相授,我为其舍下老脸请翰林教学,最后是他沈展堂的孩子。

“那就认祖归宗吧!”我听到了苍白而又无力的声音。

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我的名字,将其递给一直陪着我的小厮。

“阿蝉送客。”

阿蝉将二人请出门外。

我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们一刻都懒得等,举家搬去将军府。

连她自己的府邸都不要了。

等外面动作暂歇,笑着对小厮道。

“阿蝉推我出去走走吧...”

阿蝉又要哭了,“郎君你不想笑就不笑,你这样我难受。”

他犟不过我,无奈地推我去了湖中亭。

夏日里这湖中开满荷花,李湖玉最爱在在此消磨度日。

然而此时确是一片衰败之景。

白茫茫的雪铺满整个湖面,偶尔能看见些许枯枝败叶证明着曾经有过的繁华。

阿蝉急的不行,语气都带了哭腔,求我回房歇息。

我笑着安慰他,何必着急?

阿蝉气得不行,把帘子都给放了下来,若不是我强硬要求留一面赏景怕是一点空隙都不放过。

四周炭盆竟然燃得火红,我看阿蝉的脸都热的红扑扑的了。

我一张一张将这些手书看完。

京中耳报神诚不欺我,犹记得刚回来时听到他们编排我还置之事外。

如今看来,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主将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来信保护的极好。

有些纸张看着都比那认祖归宗的儿子大了,除了旧了一些还和现在的差别不大。

字字句句都透露出浓烈的爱意,那些大胆的示爱把我衬的如笑话般。

她这样热烈、勇敢的样子是我不曾见过的。

原来相敬如宾的日子不是爱,是我给自己编织的一场黄粱。

闭眼前,我还没将手中的书信读完。

我偏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墙头露出来的一支红梅。

我最爱的梅君子,它是那样清冷孤傲,可惜二十年间,我被荷花占满双眼。

一睁眼,湖中荷叶连连,有了少许花苞。

恍惚间我还以为我这一觉从冬天睡到了春日。

但身上的沉疴旧疾不在,呼吸间的通畅不似作假。

甚至还没有蓄须,探查一番,才知道原来我回到了同公主成亲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