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都说人老了，就会不自觉回忆过去。
我从前不信这话，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变老的年纪。
只是现在，我突然开始从这句话里，咂摸出点儿味道来了。
我不知道截云和虹悬为什么要将他们看重的继承人送到我身边。
毕竟当初我们三人决裂时，惨烈非常。
那时候少年意气比天高，总以为自己能靠一把剑，荡尽人间不平事。
也总以为那肝胆相照，许下同生共死的挚友，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世事无常。
后来我的剑入了鞘，我的挚友也同我天各一方，死生不复相见。
现在，故人之子，竟然同我共游，仿佛年少的挚友，策马与我并肩。
就连我，偶尔也会恍然，时间到底有没有变。
“前辈是如何与我师父认识的呢？”某一天晚上，关山月这般问我。
我们夜宿在山间野庙里，神台上的佛像早已倒塌，屋顶没了一半，春夜里寒凉的月光落了下来，地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火堆旁，艰难地啃陈夫子送我的饼，听见关山月的话，抬头含糊道：“什么？”
燕歌行适时为我递上水，我和着水咽下饼，关山月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来是极想听自己长辈年轻时的八卦。
我笑了一笑，也顺势回忆起来：“我和虹悬的初遇，很不愉快哦。”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我年少时是个浪荡子，跟着老道士混迹三教九流，时常夜宿花街，在脂粉堆里打滚。
那个时候饿呀，一天到头都吃不饱饭，十六七岁的姑娘，看着像个没抽条的少年郎。
只有花街的女子们，愿意给我饱饭吃。
我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讨人家欢心，所幸未曾谋面的爹娘给了我一张好脸，我又嘴甜，姐姐们就没有不喜欢我的。
我和虹悬的初遇，就是在花街上。
当时身为蜀山大弟子的他，初次下山降妖除魔，追随着一只魇妖进了我留宿的花街。
踩坏了春雨楼的屋顶，还一剑挑翻了正在吃饭的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没管这个严肃古板的道门弟子，埋头继续吃饭。
却没想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说我身上有那魇妖的味道，要抓着我去找更多的线索。
我呆呆地看着被打翻在地的碗，怒从胆边生，提剑就要砍人：“我的饭啊啊啊啊——”
我止住了回忆过去的话头。
故人年轻的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他们齐声追问道：“后来呢？”
我叹息般地回应道：“后来啊……”
骤然间，一点寒光刺破了这浓稠的黑暗，将这破旧的庙宇照得雪亮！
故人如纸张、被丝帛般被撕裂，一刀一剑直冲我的面门，随之而来的，是两张鲜活的、肖似故人的脸。
刀剑扬起的风吹乱了我的额发，燕歌行和关山月眼看收不住势，被我拿剑匣轻轻一拨，踉跄着倒在了旁边。
“修炼得还是不到位啊，小家伙们。”我淡淡笑道。
“你根本没被我的幻术所迷惑！”魇妖隔着火堆冲我高声尖啸，它的本体看起来像是一阵披着白色轻纱的雾，“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破的？”
“就……一开始？”我歪歪头。
魇妖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妖力使得这声音直击灵魂。
我依旧端坐着，还有心思往火堆里再添一根柴。
火“嘭”的一声燃高了，魇妖围绕着我转圈，阴恻恻地笑：
“你老了，李隙月。你以前都没有耐心和我们演戏，现在已经沦落到要靠妖魔的手段来回忆从前了吗？”
它说着，隐匿在雾中的利爪猛地向我刺来，却被雪亮的刀锋弹开！
“前辈，这里危险。”燕歌行挡在了我身前。
关山月一剑刺向魇妖，很快与它缠斗起来。
“我和你演这么久，只是想让小辈拿你练练手啊。”我摇摇头，看也没看那只魇妖，拿起树枝，将火堆拨旺了些。
“李隙月，我等着你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天！”
临死前，那只魇妖这样凄厉地诅咒着。
我从前不信这话，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变老的年纪。
只是现在，我突然开始从这句话里，咂摸出点儿味道来了。
我不知道截云和虹悬为什么要将他们看重的继承人送到我身边。
毕竟当初我们三人决裂时，惨烈非常。
那时候少年意气比天高，总以为自己能靠一把剑，荡尽人间不平事。
也总以为那肝胆相照，许下同生共死的挚友，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世事无常。
后来我的剑入了鞘，我的挚友也同我天各一方，死生不复相见。
现在，故人之子，竟然同我共游，仿佛年少的挚友，策马与我并肩。
就连我，偶尔也会恍然，时间到底有没有变。
“前辈是如何与我师父认识的呢？”某一天晚上，关山月这般问我。
我们夜宿在山间野庙里，神台上的佛像早已倒塌，屋顶没了一半，春夜里寒凉的月光落了下来，地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火堆旁，艰难地啃陈夫子送我的饼，听见关山月的话，抬头含糊道：“什么？”
燕歌行适时为我递上水，我和着水咽下饼，关山月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来是极想听自己长辈年轻时的八卦。
我笑了一笑，也顺势回忆起来：“我和虹悬的初遇，很不愉快哦。”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我年少时是个浪荡子，跟着老道士混迹三教九流，时常夜宿花街，在脂粉堆里打滚。
那个时候饿呀，一天到头都吃不饱饭，十六七岁的姑娘，看着像个没抽条的少年郎。
只有花街的女子们，愿意给我饱饭吃。
我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讨人家欢心，所幸未曾谋面的爹娘给了我一张好脸，我又嘴甜，姐姐们就没有不喜欢我的。
我和虹悬的初遇，就是在花街上。
当时身为蜀山大弟子的他，初次下山降妖除魔，追随着一只魇妖进了我留宿的花街。
踩坏了春雨楼的屋顶，还一剑挑翻了正在吃饭的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没管这个严肃古板的道门弟子，埋头继续吃饭。
却没想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说我身上有那魇妖的味道，要抓着我去找更多的线索。
我呆呆地看着被打翻在地的碗，怒从胆边生，提剑就要砍人：“我的饭啊啊啊啊——”
我止住了回忆过去的话头。
故人年轻的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他们齐声追问道：“后来呢？”
我叹息般地回应道：“后来啊……”
骤然间，一点寒光刺破了这浓稠的黑暗，将这破旧的庙宇照得雪亮！
故人如纸张、被丝帛般被撕裂，一刀一剑直冲我的面门，随之而来的，是两张鲜活的、肖似故人的脸。
刀剑扬起的风吹乱了我的额发，燕歌行和关山月眼看收不住势，被我拿剑匣轻轻一拨，踉跄着倒在了旁边。
“修炼得还是不到位啊，小家伙们。”我淡淡笑道。
“你根本没被我的幻术所迷惑！”魇妖隔着火堆冲我高声尖啸，它的本体看起来像是一阵披着白色轻纱的雾，“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破的？”
“就……一开始？”我歪歪头。
魇妖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妖力使得这声音直击灵魂。
我依旧端坐着，还有心思往火堆里再添一根柴。
火“嘭”的一声燃高了，魇妖围绕着我转圈，阴恻恻地笑：
“你老了，李隙月。你以前都没有耐心和我们演戏，现在已经沦落到要靠妖魔的手段来回忆从前了吗？”
它说着，隐匿在雾中的利爪猛地向我刺来，却被雪亮的刀锋弹开！
“前辈，这里危险。”燕歌行挡在了我身前。
关山月一剑刺向魇妖，很快与它缠斗起来。
“我和你演这么久，只是想让小辈拿你练练手啊。”我摇摇头，看也没看那只魇妖，拿起树枝，将火堆拨旺了些。
“李隙月，我等着你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天！”
临死前，那只魇妖这样凄厉地诅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