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拿刀抵着我，却是唯一想让我活着的人

里间很小，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把椅子。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立刻闷下去，只剩很轻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我抱着包站了几秒，先低头把侧面金属搭扣里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很薄，折了两道。

我展开，只看见一行字：

等会儿不管问什么，都说没见过。别动包。

字很快，笔锋却稳。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袖口，坐到床边，没再碰包。

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现在不能乱动。盒子既然还在我包里，那我现在每一个多余动作，都会变成别人怀疑我的理由。

门外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既白，是刚才那个帽子男。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目光停在我脸上那道红痕上，忽然笑了一下。

“顾小姐，适应得挺快。”

“比你想的快一点。”我抬头看他，“毕竟我总不能在这儿哭给你看。”

“你要真哭，我也未必心软。”他说，“出来吧，周先生要再问你一遍。”

我拎起包站起来。

帽子男看了眼我手里的包，倒没再抢，只是抬了抬下巴：“带上也行，反正迟早要翻。”

我没接话，跟着他走出去。

这次不是刚才那张桌子旁边，而是换到了外头那间更空的大仓。正中摆着一盏临时照明灯，光打得很白，照得人无处可藏。周围站了七八个人，个个都不说话，气氛比刚才还压。

周既白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把拆封刀。

不是枪，也不是棍子，是那种拍卖场开木箱时常用的薄刃拆刀，刀口窄，锋利，离近一点就能看见寒光。

我脚步顿了一下。

帽子男像是故意给我压力，笑着问：“顾小姐，这回怕了吗？”

“怕啊。”我说，“但你们这地方翻来覆去就这几招，也不算有新意。”

旁边有人冷笑了一声。

帽子男没跟我废话，直接走到周既白旁边，低声道：“既然你说她不像看过东西的样子，那你来试。”

周既白没说话，只抬眼看向我。

那眼神很沉，也很冷，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接住。

我没移开视线，抱着包走到灯下。

帽子男站到一旁，双手插袋，像在看一场戏。

“开始吧。”他说。

周既白这才朝我走近一步。

“包放下。”

我把包放到脚边，站直。

他手里的刀没有立刻碰我，只是停在半空，语气比刚才在仓里更冷。

“最后问你一次，今晚在展柜边，你拿了什么？”

“我的包。”

“还有呢？”

“我的高跟鞋。”

“没有别的？”

“有。”我看着他，“还有被你们搅黄的一场联姻。”

帽子男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顾小姐，别浪费大家时间。”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不是我在浪费你们的。”

周既白忽然抬手，刀尖抵上我锁骨下方，隔着布料，轻轻一压。

不重，但凉得人皮肤一紧。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说。

“我也没有。”我低头看了眼那把刀，“周先生，你用这玩意儿威胁女客，手法挺熟啊。”

“这不是威胁。”他看着我，“是提醒。”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想清楚再答。”

我知道他在提醒什么。

不是提醒我说实话，是提醒我继续装到底。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今晚进场，连你们拍的是什么都没看全。有人撞我，你按我，翻我包，把我关进后厅，再把我送上车，之后我就被你们自己人拦了回来。到现在为止，你们问我的每个问题，我都答了。可你们要的那个盒子，我没见过。”

帽子男冷着脸：“没见过？那为什么你是最后一个站在展柜边的人？”

“因为我倒霉。”我说，“也因为你们的人办事太差。东西丢了，不去查自己的口子，先查我一个第一次进场的外人，听起来就很像你们内部有人拿了东西，现在想找个替罪羊。”

这句话一落，周围明显静了一下。

帽子男脸色顿时沉了：“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我看着他，“你们真要确定是我拿的，为什么不直接从我包里翻出来？为什么翻了半天没有，还要拉着我一遍遍问？说白了，不就是你们也不确定东西到底在谁手里吗？”

帽子男盯着我，目光已经带了点阴狠。

我知道这话很险。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缩。缩了，就成了心虚。

周既白却在这时开口了。

“她说得没错。”

帽子男转头：“周先生？”

“真拿了东西的人，不会像她这样答。”周既白语气很平，“她现在的反应，更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扣着，所以才一直顶嘴。”

“也可能是装的。”

“装不成这样。”周既白低头，刀尖顺着我锁骨往上，最后停在我喉间侧边，很近，却没真压下去，“她要真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现在第一件事不是跟你翻脸，而是跟你谈条件。”

我喉咙有点发紧，却没动。

因为他说对了。

帽子男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衡量。

周既白继续道：“她是顾家的人，不是专门做这行的。珠宝、玉料、古玩，她可能看得懂皮相，但不代表她懂你要的东西到底值什么。”

这句话出来，帽子男脸色终于松了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

“要么她真没拿。”周既白把刀往下放了一寸，“要么她误拿了，但自己不知道。”

“如果是后者呢？”

“那就先留着。”周既白淡淡道，“东西总会出来，人死了，线就真断了。”

仓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帽子男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却还是笑了。

“行，周先生，听你的。”他顿了顿，“但我耐心有限。明天晚上之前，东西再不见，我就不信她真什么都不知道。”

周既白没接这句，只把刀收了回去。

帽子男抬手示意，旁边的人立刻上来把我往后带。

经过周既白身边时，他忽然很轻地碰了一下我手背。

动作快得像错觉。

我没回头，也没停，只抱起包继续往里走。

直到门重新关上，我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肩。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包，忽然很清楚地知道——

从我把那个黑色盒子顺手塞进夹层开始，我和这条线就再也分不开了。

而周既白，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刀却始终没真的往前送半分。

他不是在审我。

他是在替我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