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菲飞飞 2047字 2026-04-13 10:40:17
周承砚最难的那一年,林见微走了。

走得很安静,也很彻底。

婚礼定在六月二十七号。前一晚,她还坐在落地窗前替他熨衬衫,指尖被蒸汽烫红了一小片,抬起眼时却还是笑,轻声问他:“明天会不会紧张?”

那时公司正卡在最危险的节点。资金链随时会断,核心数据泄露,合作方撤资,连媒体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彻底摔下去。周承砚已经三天没合眼,眼里全是血丝,却仍旧伸手把她揽过来,低头碰了碰她发顶。

“有你在,不紧张。”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承砚,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别回头。”

周承砚皱了皱眉,只当她是婚前胡思乱想,语气难得放软:“胡说什么。”

她没有再解释,只把熨好的衬衫挂起来,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是周承砚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第二天清晨,林见微不见了。

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公司最关键的一份备份硬盘。

婚礼取消,宾客满场哗然。

外界传得难听,说她卷了东西,跟对家公司的人走了。还有人说她从头到尾就是冲着利益来的,眼见他要跌进泥里,当然跑得比谁都快。

周承砚不信。

他疯了一样找过她。

机场,车站,酒店,医院,她所有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手机关机,住处退租,像是有人提前替她抹平了所有痕迹。她什么都没留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直到一周后,警方找上门,告诉他那份硬盘涉及公司旧案,林见微是最重要的嫌疑人。

那一刻,周承砚才终于明白,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筹谋好了走的。

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透。

后来公司在悬崖边上被他硬生生扯回来。再后来,他靠那点几乎不要命的狠劲翻了身,重新站到所有人都得仰头看的位置。

圈子里再提起林见微,只会说一句——

那个女人眼光真差。

也有人当着他的面试探,说周总年少时吃过一个女人的亏,所以后来才把心练得这么硬。

周承砚从来不接话。

他只是把“林见微”三个字,从生活里彻底抹掉。

可她还是回来过。

第一次,是在两年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助理进来时神色古怪,说楼下有人找。周承砚一抬眼,就看见监控画面里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瘦得像一截风一吹就能折断的枯枝。

是林见微。

她站在大厅里,外套被雨淋湿了一半,脸色苍白得吓人。怀里的孩子大约两岁,睡得不安稳,小手攥着她胸前的衣服。

周承砚以为自己早该没感觉了。

可真正看见她那一秒,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让人把她带上来。

林见微进门时,鞋底沾着雨水,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痕。她站在他办公桌前,没寒暄,也没解释,只说:“借我二十万。”

周承砚视线落到她怀里那个孩子脸上,眼神一下冷了。

“你的?”

林见微沉默一瞬,低低“嗯”了一声。

那一下,周承砚几乎是笑了。

他盯着她,像盯着一个荒唐至极的旧梦:“林见微,你还有脸来找我?”

她垂着眼,没有辩解,唇色淡得像纸:“借我二十万,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周承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甩到她脚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拿了就滚。”

她弯腰把卡捡起来,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承砚听见孩子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那声音很轻。

却像钩子一样,在他心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没叫住她。

第二次,是三年后。

她比上一次更瘦,穿着宽大的米色外套,手里攥着一张皱得发白的病历单。

周承砚那天正在开会,听见前台说她来了,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林见微站在会客室里,眼底一片青灰,像是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看着他,嗓音很轻:“周承砚,再借我最后一次。”

“多少?”

“五十万。”

“理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没有递过来,只说:“我会还。”

周承砚那一瞬只觉得可笑。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场迟来的报应:“林见微,你是把我这里当银行,还是当善堂?”

她没有说话。

“第一次抱着孩子来,第二次又拿着病历。”他一步步走近,眼底冷得骇人,“怎么,外面的男人不要你了,终于想起我这条退路了?”

林见微的手指一下收紧,指节泛白。

她还是没解释。

周承砚盯着她,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旧痛和恨意一起翻上来,最终化成最锋利的话:“钱我有的是,但你这张脸,我看一次恶心一次。拿了钱就消失,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把支票推到她面前。

林见微怔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一口气,转瞬就散了。

“好。”她说,“这次之后,我不来了。”

她真的没再来。

直到第五年冬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周承砚手机。

他原本想挂断,却在接通的瞬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压着哭腔的声音。

“叔叔……”

周承砚的手微微一顿。

那声音很陌生,又莫名让他心脏发紧。

“你哪位?”

对面似乎慌了,呼吸细细碎碎的,像抱着什么东西蹭来蹭去。接着,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忽然传了出来,隔着杂音,轻得发虚。

“岁安,别怕。妈妈在。”

周承砚猛地僵住。

那是林见微的声音。

很多年没听过了,他却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下一秒,那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叔叔,我妈妈不醒了。”

周承砚几乎是霍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一声响。

窗外夜色沉沉,整个城市灯火如海,可他却觉得有那么一瞬,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握着手机,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嗓音第一次乱了分寸。

“你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