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菲飞飞 1685字 2026-04-13 10:40:18
亲子鉴定还没出来,周承砚却已经没办法把周岁安送走。

第二天一早,助理试探着问,要不要先把孩子送去福利机构,或者找临时看护单独安置。周承砚低头翻文件,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冷冷吐出一句:“先留着。”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心里有多乱。

周岁安比他想的更安静。

不哭,不闹,不乱跑。给什么就接着,叫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始终抱着那支旧录音笔,像抱着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点稳固的联系。

酒店送来的早餐很丰盛,粥、蒸蛋、小包子,还有一杯热牛奶。周岁安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小口小口地吃白粥,别的一样没碰。

保姆想给他剥鸡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小声说:“够了。”

“再吃一点。”保姆哄他,“小朋友要长身体。”

他抿着唇,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妈妈以前不吃早饭。”

那一句很轻。

轻得像是不经意间飘出来的。

餐厅里却一下静了。

周承砚坐在对面,看着孩子碗里那点几乎没动过的粥,忽然想起昨晚那间出租屋里凉透的半碗白粥,和床头那几板拆开的止痛药。

林见微胃一直不好。

以前忙起来不肯吃饭,都是他盯着。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厨房里常年备着苏打饼干和养胃冲剂。她嘴上嫌他烦,胃疼时却还是会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小声说:“周承砚,你抱我一会儿。”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再难,总会过去。

谁能想到,最后先走散的人,是她。

“周总。”助理走过来,低声提醒,“公司那边十点有会。”

周承砚嗯了一声,起身时看了一眼周岁安。

孩子也正抬头看他,眼神有点不安,像是在分辨,他是不是也会像昨天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一样,出门就不回来了。

那一眼,看得人心里发堵。

周承砚皱眉,语气仍旧冷硬:“我去公司,下午回来。”

周岁安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交代这一句,过了两秒,才慢慢点头:“好。”

那样认真,倒像是在郑重接住一句承诺。

周承砚出了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仍能看见那孩子站在原地,小小的一团,怀里抱着录音笔,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出差时,林见微也总会站在门口送他。

她从不说“早点回来”,只会替他把领带理平,轻声说一句:“我等你。”

后来他再也没有人为他等门。

如今却换成了另一个更不该等他的人。

会议开到一半,周承砚忽然接到保姆电话。

那边声音发慌:“周先生,孩子不肯吃药,一直吐,刚刚还哭得喘不上气,说要妈妈……”

周承砚脸色一沉,起身就走。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齐齐噤声,没人敢拦。

回到酒店时,周岁安正蜷在沙发角落,脸色发白,眼睛哭得通红。保姆蹲在旁边,手里端着药和温水,急得满头汗。

见他进来,孩子先是一僵,随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却还是让周承砚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吃药?”

周岁安抿着唇,眼泪掉得很安静:“妈妈喂。”

只有三个字。

却把所有人的话都堵住了。

因为以前,药都是林见微喂的。

生病时抱着他、哄着他、替他吹凉了再一点点送到嘴边的人,一直都是她。

现在她不在了,孩子连怎么把药吞下去都不会了。

周承砚盯着那杯药,许久,伸手接了过来。

他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称得上笨拙,只能学着记忆里很久以前母亲照顾他的样子,把药放到唇边吹了吹,低声道:“张嘴。”

周岁安怔怔看着他,没动。

“喝了,就不难受了。”

孩子眼里还挂着泪,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过了很久,他终于慢慢张口,把那勺药咽了下去。

苦味漫上来,他小脸一下皱成一团,却没哭。

只是哑着嗓子问:“叔叔,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承砚手一顿。

房间里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病气的小脸,忽然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那个答案有多残忍。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他只是放下药杯,伸手摸了摸孩子发烫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先把病养好。”

“别让她担心。”

周岁安愣了愣,眼泪忽然掉得更凶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低着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半晌,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可是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那一刻,周承砚喉头发紧,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恨林见微。

恨她走得决绝,恨她回来时一字不辩,恨她把他的真心踩得一文不值。

可如今,她死了,留下这样一个孩子。

而他竟开始,替她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