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的偏爱，失灵了
春市最热闹的那条街口，很快围出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人一多，赵华容就更来劲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场热闹是她攒的，抬手便拦了几个路过的人，高声道：“都来评评理！看看她们两个，谁更招人喜欢！”
我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刚买的糖糕，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活着的时候我没正经挑过男人，做任务时却被迫追着谢无尘跑了半年。如今任务对象都换了，我居然还要当街和人比“谁更讨人喜欢”。
这世道真是一天比一天离谱。
柳栖月显然不这么觉得。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往人群里一站，温温柔柔一笑，便足够叫旁人眼前一亮。更别提她身上还绑着那个见鬼的“众生偏爱系统”。
她看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怜悯和笃定。
“照微妹妹，咱们不过是图个乐子，你也别太认真。”
我冲她一笑。
“好啊，希望你待会儿也还能这么想。”
赵华容先拦的是个年轻书生。
那书生怀里抱着一卷书，穿得朴素，眉眼却清秀，一看便是寒门出身，却仍带着读书人身上那股清气。
“你来。”赵华容抬手一指我和柳栖月，“你说，她们两个，谁更让人喜欢？”
那书生先是被吓了一跳，等看清眼前情形，脸都涨红了。
柳栖月先开了口，声音柔得像水。
“公子不必紧张，只管说实话便是。”
她这话一落，那书生的眼神果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心神。
我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来了。
我盯着那书生看了两眼，忽然问：“公子是来京中赶考的？”
书生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是。”
“那你怀里这卷《策论集注》，可是昨夜才从旧书摊上淘来的？”
他更愣了：“姑娘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书页边角卷得厉害，封皮却很新，像是前一任主人常翻里面的文章，却没怎么爱惜封皮。”
说完，我目光又落在他袖口，补了一句：“而且你袖边沾了墨，还没干透。想来方才边走边背，心里紧张得很吧？”
那书生呆呆看着我，连脸红都忘了。
柳栖月眼底那点温柔，微不可察地淡了淡。
我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寒窗苦读，家里砸锅卖铁供着，好不容易进了京，最怕的不是考不中，而是连试都还没考，就先被人看轻。”
那书生神色一变，像是被我说中了最在意的心事。
我将手里的糖糕递过去一块，语气也放缓下来。
“既然都熬到这里了，就再往前走一步。京中贵人多，笑你穷、笑你土、笑你无门无路的也多，可你若真争气，来日谁高谁低还未可知。书读到最后，总该替自己争一口气。”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那书生望着我，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
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朝我拱了拱手。
“姑娘若问在下喜欢谁，在下不敢妄言。”他顿了顿，声音却很稳，“但若问在下更敬佩谁，在下选姑娘。”
赵华容：“……”
柳栖月：“……”
我微微一颔首：“承让。”
第一局，我赢得漂漂亮亮。
我一抬头，正看见萧停倚在不远处的灯柱旁，手里还拎着我吃了一半的炒栗子，眉眼间竟隐隐有一点极浅的笑意。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看见没有？没你我也行。
他淡淡看着我，像是懒得拆穿，只轻轻挑了下眉。
第二局，赵华容学聪明了，干脆拦了个穿金戴玉的年轻公子。
那人眉眼生得不错，只是脚步虚浮，身上熏香过重，一看便是常年泡在温柔乡里、银子却未必还够花的那一类。
柳栖月这回没抢着开口，只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先出手。
我也不急，先从头到脚扫了那公子一遍。
他被我看得飘飘然，连扇子都摇快了几分。
“姑娘有何指教？”
我眨眨眼：“公子最近手头很紧吧？”
那公子脸色一变。
围观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笑。
那公子还强撑着体面：“姑娘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语气十分诚恳，“只是公子腰间那块玉佩看着名贵，边缘却有新磕出的细痕，像是近日才从当铺赎回来的。鞋面虽新，可衣摆底边磨损得厉害，说明你很想维持体面，却已经顾不上所有地方了。”
那公子一下不说话了。
我又看了眼他指间那点长期掐算银钱留下的薄茧，轻轻一笑。
“公子大约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富贵日子吧？可惜世事不由人。既如此，不如少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排场，先把该还的账还了。”
那公子面皮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竟收了扇子，苦笑起来。
“姑娘当真厉害。”
他说完，也朝我拱手。
“这一局，在下也选姑娘。至少姑娘说话虽不留情，句句都准。”
我：“多谢夸奖。”
两局连输，柳栖月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赵华容也急了，扯着她袖子低声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赢不了吗？”
柳栖月脸色有些发白，低低回了一句：“急什么，还有最后一局。”
她说这话时，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萧停那边飘。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同情。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最后这局，挑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三局还没开始，人群外便忽然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萧停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本就生得好，又自带一股常人没有的矜贵清寒，哪怕今日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常服，站在人群里也依旧扎眼得要命。
赵华容一见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扑上去道：“皇兄！你来得正好，你快替我们评评理！”
围观的人一听“皇兄”二字，顿时哗然，纷纷就要跪下。
萧停抬了抬手，语气很淡。
“微服在外，不必多礼。”
场面这才勉强稳下来。
柳栖月整理了一下神色，上前一步，柔声开口：“殿下，方才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玩笑。既然殿下来了，不如便由殿下来断这最后一局吧。”
她说这话时，眼尾还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
那笑我太熟悉了。
像极了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踩进套子里时的笑。
我抱着手臂，安安静静看着她。
柳栖月也看向我，笑得越发温柔。
“照微妹妹不会介意吧？”
我也笑了。
“当然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介意她自己往坑里跳得太快么？
萧停站在我和她之间，目光从柳栖月脸上淡淡掠过，像扫过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落叶，竟没生出半点波澜。
下一刻，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我怀里那包糖糕。
“抱一路了，不累？”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又从我手里抽走那支海棠簪，重新替我簪回鬓边。
动作熟稔得过分。
温凉的指尖擦过耳侧时，我整个人都僵了。
四周安静得像连风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柳栖月。
她站在原地，脸上一点点失了血色，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可显然，已经晚了。
萧停替我簪好花，这才漫不经心抬了抬眼。
“最后一局？”
赵华容磕磕巴巴：“是、是啊……”
萧停“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那孤选她。”
柳栖月唇瓣轻轻一颤，像是不敢相信。
“殿下……”
她尾音里带着极细的一点委屈，眼神也跟着软下来。那是她最擅长的一招——只要轻轻皱一下眉，旁人便会先心软三分。
可这一次，她的偏爱失灵了。
而且失灵得彻彻底底。
萧停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只偏头问我：“赢了，想要什么？”
我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发懵，闻言下意识道：“啊？”
“彩头。”他提醒我，“不是说她输了，要赔礼么？”
我这才彻底回神。
对哦。
我赢了。
而且赢得相当痛快。
我立刻转头，冲柳栖月露出今晚最真诚的笑。
“柳姑娘，请吧。”
她脸色白得几乎要站不稳。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已经退无可退。
人一多，赵华容就更来劲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场热闹是她攒的，抬手便拦了几个路过的人，高声道：“都来评评理！看看她们两个，谁更招人喜欢！”
我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刚买的糖糕，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活着的时候我没正经挑过男人，做任务时却被迫追着谢无尘跑了半年。如今任务对象都换了，我居然还要当街和人比“谁更讨人喜欢”。
这世道真是一天比一天离谱。
柳栖月显然不这么觉得。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往人群里一站，温温柔柔一笑，便足够叫旁人眼前一亮。更别提她身上还绑着那个见鬼的“众生偏爱系统”。
她看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怜悯和笃定。
“照微妹妹，咱们不过是图个乐子，你也别太认真。”
我冲她一笑。
“好啊，希望你待会儿也还能这么想。”
赵华容先拦的是个年轻书生。
那书生怀里抱着一卷书，穿得朴素，眉眼却清秀，一看便是寒门出身，却仍带着读书人身上那股清气。
“你来。”赵华容抬手一指我和柳栖月，“你说，她们两个，谁更让人喜欢？”
那书生先是被吓了一跳，等看清眼前情形，脸都涨红了。
柳栖月先开了口，声音柔得像水。
“公子不必紧张，只管说实话便是。”
她这话一落，那书生的眼神果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心神。
我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来了。
我盯着那书生看了两眼，忽然问：“公子是来京中赶考的？”
书生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是。”
“那你怀里这卷《策论集注》，可是昨夜才从旧书摊上淘来的？”
他更愣了：“姑娘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书页边角卷得厉害，封皮却很新，像是前一任主人常翻里面的文章，却没怎么爱惜封皮。”
说完，我目光又落在他袖口，补了一句：“而且你袖边沾了墨，还没干透。想来方才边走边背，心里紧张得很吧？”
那书生呆呆看着我，连脸红都忘了。
柳栖月眼底那点温柔，微不可察地淡了淡。
我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寒窗苦读，家里砸锅卖铁供着，好不容易进了京，最怕的不是考不中，而是连试都还没考，就先被人看轻。”
那书生神色一变，像是被我说中了最在意的心事。
我将手里的糖糕递过去一块，语气也放缓下来。
“既然都熬到这里了，就再往前走一步。京中贵人多，笑你穷、笑你土、笑你无门无路的也多，可你若真争气，来日谁高谁低还未可知。书读到最后，总该替自己争一口气。”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那书生望着我，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
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朝我拱了拱手。
“姑娘若问在下喜欢谁，在下不敢妄言。”他顿了顿，声音却很稳，“但若问在下更敬佩谁，在下选姑娘。”
赵华容：“……”
柳栖月：“……”
我微微一颔首：“承让。”
第一局，我赢得漂漂亮亮。
我一抬头，正看见萧停倚在不远处的灯柱旁，手里还拎着我吃了一半的炒栗子，眉眼间竟隐隐有一点极浅的笑意。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看见没有？没你我也行。
他淡淡看着我，像是懒得拆穿，只轻轻挑了下眉。
第二局，赵华容学聪明了，干脆拦了个穿金戴玉的年轻公子。
那人眉眼生得不错，只是脚步虚浮，身上熏香过重，一看便是常年泡在温柔乡里、银子却未必还够花的那一类。
柳栖月这回没抢着开口，只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先出手。
我也不急，先从头到脚扫了那公子一遍。
他被我看得飘飘然，连扇子都摇快了几分。
“姑娘有何指教？”
我眨眨眼：“公子最近手头很紧吧？”
那公子脸色一变。
围观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笑。
那公子还强撑着体面：“姑娘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语气十分诚恳，“只是公子腰间那块玉佩看着名贵，边缘却有新磕出的细痕，像是近日才从当铺赎回来的。鞋面虽新，可衣摆底边磨损得厉害，说明你很想维持体面，却已经顾不上所有地方了。”
那公子一下不说话了。
我又看了眼他指间那点长期掐算银钱留下的薄茧，轻轻一笑。
“公子大约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富贵日子吧？可惜世事不由人。既如此，不如少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排场，先把该还的账还了。”
那公子面皮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竟收了扇子，苦笑起来。
“姑娘当真厉害。”
他说完，也朝我拱手。
“这一局，在下也选姑娘。至少姑娘说话虽不留情，句句都准。”
我：“多谢夸奖。”
两局连输，柳栖月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赵华容也急了，扯着她袖子低声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赢不了吗？”
柳栖月脸色有些发白，低低回了一句：“急什么，还有最后一局。”
她说这话时，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萧停那边飘。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同情。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最后这局，挑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三局还没开始，人群外便忽然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萧停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本就生得好，又自带一股常人没有的矜贵清寒，哪怕今日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常服，站在人群里也依旧扎眼得要命。
赵华容一见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扑上去道：“皇兄！你来得正好，你快替我们评评理！”
围观的人一听“皇兄”二字，顿时哗然，纷纷就要跪下。
萧停抬了抬手，语气很淡。
“微服在外，不必多礼。”
场面这才勉强稳下来。
柳栖月整理了一下神色，上前一步，柔声开口：“殿下，方才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玩笑。既然殿下来了，不如便由殿下来断这最后一局吧。”
她说这话时，眼尾还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
那笑我太熟悉了。
像极了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踩进套子里时的笑。
我抱着手臂，安安静静看着她。
柳栖月也看向我，笑得越发温柔。
“照微妹妹不会介意吧？”
我也笑了。
“当然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介意她自己往坑里跳得太快么？
萧停站在我和她之间，目光从柳栖月脸上淡淡掠过，像扫过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落叶，竟没生出半点波澜。
下一刻，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我怀里那包糖糕。
“抱一路了，不累？”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又从我手里抽走那支海棠簪，重新替我簪回鬓边。
动作熟稔得过分。
温凉的指尖擦过耳侧时，我整个人都僵了。
四周安静得像连风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柳栖月。
她站在原地，脸上一点点失了血色，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可显然，已经晚了。
萧停替我簪好花，这才漫不经心抬了抬眼。
“最后一局？”
赵华容磕磕巴巴：“是、是啊……”
萧停“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那孤选她。”
柳栖月唇瓣轻轻一颤，像是不敢相信。
“殿下……”
她尾音里带着极细的一点委屈，眼神也跟着软下来。那是她最擅长的一招——只要轻轻皱一下眉，旁人便会先心软三分。
可这一次，她的偏爱失灵了。
而且失灵得彻彻底底。
萧停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只偏头问我：“赢了，想要什么？”
我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发懵，闻言下意识道：“啊？”
“彩头。”他提醒我，“不是说她输了，要赔礼么？”
我这才彻底回神。
对哦。
我赢了。
而且赢得相当痛快。
我立刻转头，冲柳栖月露出今晚最真诚的笑。
“柳姑娘，请吧。”
她脸色白得几乎要站不稳。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已经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