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终于,想起来一点了

咖啡只加盐 1929字 2026-04-14 17:25:36
我这句话一出口,四周忽然静得有些过分。

当然,旁边跪着的人还在,哭的哭,抖的抖,可我耳朵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快得离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响。

萧停垂眼看着我,目光深得像夜里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像压着什么快要裂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我先有点慌了。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力气大得像生怕他当场跑了。

我赶紧松手。

“我就是随便问问。”

萧停还是看着我。

“沈照微。”

“啊?”

“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喜欢装得特别镇定。”

我:“……”

有这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收回目光,转而对身后的侍从淡声吩咐:“这里交给你们处置。动手伤人的,送去京兆府。女学馆的事,照旧办。”

“是。”

交代完,他才重新看向我。

“跟我回去。”

我本来还想问那妇人怎么办,可看他这样,显然没打算在大街上同我说这些。我也只好把满肚子疑问往回咽,老老实实跟着上了车。

回宫的马车里,比外头还安静。

我坐在一边,他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盏小灯。灯焰轻轻摇晃,把他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他始终没说话。

可我就是觉得,他现在心情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清清冷冷、谁也不太放在眼里的样子,可我就是知道,他不一样了。

像我方才那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不偏不倚,刚好戳在了他最不肯碰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点熟悉感又浮了上来。

我盯着自己手指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

萧停终于抬眼。

“默认什么?”

“默认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他说。

我一下坐直了。

“真的?”

“嗯。”

“什么时候?在哪儿?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这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萧停却又不答了。

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毛病,真能把人活活急死。

我磨了磨牙,正想再逼问两句,就见他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我一愣:“你怎么了?”

“头疼。”

“又犯病了?”

“算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莫名有点心慌。毕竟他平时装得太像没事人,真露出一点不舒服,反而更吓人。

我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

“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

“那你撑什么?”我没好气道,“你这病秧子毛病怎么这么多。”

他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我嘴硬道:“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萧停淡淡看着我:“第一回在养心殿,你腿都软了。”

“那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哦。”他靠回车壁,语气轻飘飘的,“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正常人。”

我:“……”

行吧。

他哪怕头疼,也一点不耽误挤兑我。

可被他这么一打岔,我那点绷紧的情绪倒是松了些。只是心里那股疑问依旧压不下去。

回到养心殿时,夜已经很深了。

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悄无声息地点灯、煎药、退下,整座殿安静得像只剩下我和萧停两个人。

他进了内殿,我本来想跟进去,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

说到底,我和他的关系实在有点微妙。

说熟吧,我连他到底为什么等我、等了多久、我们从前又是什么关系都还没弄明白。

说不熟吧,这人已经能面不改色替我簪花、替我出头,甚至还想让我攻略他了。

我正犹豫,里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站门口做什么?”

“我在想,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哪里不合适?”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

我越说声音越小。

里头静了静,随即传来他淡淡一句。

“你我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早都发生过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当场僵住。

什么叫都发生过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一个箭步冲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萧停已经换了身轻便中衣,正坐在榻边喝药,见我这副模样,眼底竟隐隐有了点笑意。

我顾不得别的,直勾勾盯着他。

“你把话说清楚。”

“哪句?”

“刚才那句!”

“哦。”他慢条斯理放下药碗,“字面意思。”

我耳根都快烧起来了。

“什么字面意思?你少给我装——”

“沈照微。”他打断我,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确定,要我现在就全说?”

我一下哑住了。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不是平日里逗我、噎我、故意看我炸毛时那种认真,而是带着一点小心,甚至一点怕惊着我的认真。

我莫名就说不出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小声道:“那你挑我能听的说。”

萧停看了我片刻,像是在权衡。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你方才在街上想起的那些,不是错觉。”

“你以前,确实也站在那样的地方,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心口一跳。

“所以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认识。”

“很熟?”

“……很熟。”

他说这两个字时,眼神微微垂了一下,像是有一段旧日光影从他眼底飞快闪过,快得我抓不住。

我忽然就不太敢再问下去了。

可不问,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我咬咬牙,还是问了最要命的那句。

“那你以前……是我什么人?”

殿里静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答了,才听见他很轻地说——

“是你夫君。”

我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