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一次，换我选你
第二天一早，我是顶着一双核桃眼醒的。
青杏若在，怕是得围着我转上好几圈，哭着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惜如今我在宫里，身边伺候的都是不敢多问的宫人，一个个低着头送水递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我坐在镜前，看着自己那张哭得有点丢人的脸，头一回有些后悔昨夜太不争气。
哭什么啊。
前世到底都已经是前世了，如今我人好端端在这里，萧停也好端端在这里，明明该算喜事。
可一想到他一个人记了那么久，我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正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我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
毕竟这养心殿里，除了萧停，没人敢把脚步走得这么不疾不徐，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似的。
果然，下一瞬他便在我身后站定了。
“醒了？”
“嗯。”
“头还疼么？”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夜我想起那些片段时的头疼。
“不疼了。”
萧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镜子里映出他站在我身后的身影，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我如今再看，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不是他不一样了，是我不一样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他眼熟、声音熟，连那副欠揍的说话腔调都熟。
因为前世今生，我是真的被他这么看着、这么护着、这么噎着一路走过来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想笑。
于是我便真的笑了。
镜子里的萧停看见，眉梢微微一动。
“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嘴硬。”我转过身，托着腮看他，“明明很早就认出我了，偏还要装成系统在旁边看我出丑。”
萧停神色微顿，竟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我乘胜追击：“还故意不提醒我，眼睁睁看我给谢无尘送错羹、抄错书、送错花。”
“前两件，是你自己太笨。”
“那送花呢？”
“……”
“你看，你心虚了。”
他被我堵得沉默片刻，最后淡声道：“白梅那次，是我不想让你送。”
“为什么？”
“碍眼。”
我眨了眨眼，忽然就懂了。
然后我乐了。
“所以你那时候就吃醋了？”
萧停：“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是有。”
他看着我，像是懒得再和我争这件事，干脆转身去端桌上的药。
我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便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那些记忆，我现在还没有全想起来，可就凭昨夜那点零零散散的片段，也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
我从前是真的喜欢过他的。
而且大概率，还喜欢得不轻。
不然也不会只凭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句“傻丫头”，就把我整个人砸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我忽然开口叫他。
“萧停。”
“嗯。”
“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才算攻略成功吗？”
他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我现在想问清楚。”我看着他，难得没再插科打诨，“到底要怎样，才算成功？”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窗边风吹幔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萧停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来，把药碗放到我面前。
“先喝药。”
我：“……”
这人怎么总喜欢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我皱着脸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灌下去，刚放下碗，便被他塞了一块糖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时，我愣了一下。
这动作太熟了。
熟得我心口又轻轻颤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停已经在我面前半蹲了下来。
他这样的人，平日里总站得笔直，像天生便该立在高处。此刻忽然这样半蹲在我面前，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近，也格外认真。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系统的说法？”
我下意识问：“有区别吗？”
“有。”他看着我，“系统的说法是，你愿意选我，任务便算完成。”
我呼吸轻了些。
“那真话呢？”
他静了静，声音压得很低。
“真话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来攻略我。”
“我只是想——”
他说到这里，竟难得停住了，像后半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直白。
我却忽然有些急了。
“想什么？”
他抬眼看着我，终究还是把那半句说完了。
“想让你这一次，心甘情愿地再选我一回。”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开了。
原来是这个。
不是什么任务，不是什么规则，也不是什么非得靠系统判定的“攻略成功”。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我在都记起来之后、在明明可以重新选择的如今，依旧肯朝他走过去的答案。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萧停眼底那点故作平静，慢慢被真正的紧张替代。
他大概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神色。
像在等一场迟了太久的宣判。
我忽然就不忍心了。
于是我伸手去碰他，一边碰一边很诚实地小声说：“其实我昨晚就在想了。”
他喉结轻轻一动。
“想什么？”
“想我前世眼光还挺好的。”我认真道，“居然真把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抬手掐了一下脸。
“是我娶你。”
“哦。”我从善如流改口，“那就是我前世嫁得挺好。”
萧停看着我，像是被我气笑了，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我见他终于不那么绷着了，这才把后半句慢吞吞补上。
“所以这次，不用你等我选了。”
“我现在就选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萧停那双向来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昨夜桥边那些河灯，全都落进了他眼底。
他没立刻说话。
只是伸手，很轻很轻地把我抱进怀里。
那怀抱并不算太热，却稳得很，像终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东西，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
“嗯？”
“柳栖月呢？”
“她的系统已经开始失控了。”萧停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冷，“她越得不到，反噬就会越重。用不了多久，规则自会将她剥离出去。”
“那谢无尘呢？”
“他会慢慢清醒。”
“哦。”我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不会秋后算账，连他一起收拾吧？”
萧停垂眼看我。
“你心疼？”
“我只是好奇。”
他淡声道：“放心，我没那么闲。”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不过他若还敢盯着你看，我会不高兴。”
我：“……”
好吧。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会为了白梅吃醋的人，一点都没变。
我忍着笑，故意逗他：“那怎么办？我长得这么好看，总有人会看。”
“那是他们的问题。”萧停面不改色，“不是你的。”
“哦？”我眨眨眼，“那你的问题是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
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的问题是，明知道你招人，还总舍不得把你关起来。”
我耳根一下就热了。
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了？
我正不知该怎么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有宫人高声来报：“殿下，女学馆那边传来消息，今晨又多了十几户人家送女儿来报名，说昨夜街上的事传开了，大家都说殿下开的，是正路呢！”
我眼睛一亮，下意识去看萧停。
他也低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要不要去看看？”
我立刻点头。
“去！”
半个时辰后，我和他并肩站在刚开馆不久的女学馆门前。晨光正好，照得门匾上那几个字都发着金灿灿的光。院里有小姑娘抱着书往里跑，发辫一甩一甩，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圆满感。
像前世没走完的路，没看过的光，终于在这一世，被人认认真真替我接了下去。
我偏头去看萧停。
他也在看我。
阳光落在他眉眼上，把那一点平日里极少显露的温柔照得无处遁形。
我忽然便想，也许所谓重新来过，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天额外施舍的运气。
而是因为有人不肯认输，不肯放手，不肯让我真的消失在那些被遗忘的旧岁月里。
所以，才有了这一世的重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萧停。”
“嗯。”
“前世你是不是也总这样看我？”
“是。”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故意逗他：“有多喜欢？”
他垂眸看着我，过了会儿，才慢慢开口。
“喜欢到你忘了我，我也还是想把你找回来。”
我心口一软，再说不出一句玩笑话。
只好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一点，小声嘟囔。
“那你以后也别再让我攻略别人了。”
他侧过脸，唇角终于扬起一点极浅却分明的笑。
“不会了。”
“从今以后，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阳光越发亮了，照得一院书声琅琅。
我站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这一世，似乎真的会很长，很好。
而那些错过的、遗失的、曾来不及说出口的，往后大概都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补回来。
青杏若在，怕是得围着我转上好几圈，哭着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惜如今我在宫里，身边伺候的都是不敢多问的宫人，一个个低着头送水递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我坐在镜前，看着自己那张哭得有点丢人的脸，头一回有些后悔昨夜太不争气。
哭什么啊。
前世到底都已经是前世了，如今我人好端端在这里，萧停也好端端在这里，明明该算喜事。
可一想到他一个人记了那么久，我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正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我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
毕竟这养心殿里，除了萧停，没人敢把脚步走得这么不疾不徐，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似的。
果然，下一瞬他便在我身后站定了。
“醒了？”
“嗯。”
“头还疼么？”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夜我想起那些片段时的头疼。
“不疼了。”
萧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镜子里映出他站在我身后的身影，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我如今再看，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不是他不一样了，是我不一样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他眼熟、声音熟，连那副欠揍的说话腔调都熟。
因为前世今生，我是真的被他这么看着、这么护着、这么噎着一路走过来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想笑。
于是我便真的笑了。
镜子里的萧停看见，眉梢微微一动。
“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嘴硬。”我转过身，托着腮看他，“明明很早就认出我了，偏还要装成系统在旁边看我出丑。”
萧停神色微顿，竟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我乘胜追击：“还故意不提醒我，眼睁睁看我给谢无尘送错羹、抄错书、送错花。”
“前两件，是你自己太笨。”
“那送花呢？”
“……”
“你看，你心虚了。”
他被我堵得沉默片刻，最后淡声道：“白梅那次，是我不想让你送。”
“为什么？”
“碍眼。”
我眨了眨眼，忽然就懂了。
然后我乐了。
“所以你那时候就吃醋了？”
萧停：“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是有。”
他看着我，像是懒得再和我争这件事，干脆转身去端桌上的药。
我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便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那些记忆，我现在还没有全想起来，可就凭昨夜那点零零散散的片段，也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
我从前是真的喜欢过他的。
而且大概率，还喜欢得不轻。
不然也不会只凭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句“傻丫头”，就把我整个人砸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我忽然开口叫他。
“萧停。”
“嗯。”
“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才算攻略成功吗？”
他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我现在想问清楚。”我看着他，难得没再插科打诨，“到底要怎样，才算成功？”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窗边风吹幔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萧停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来，把药碗放到我面前。
“先喝药。”
我：“……”
这人怎么总喜欢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我皱着脸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灌下去，刚放下碗，便被他塞了一块糖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时，我愣了一下。
这动作太熟了。
熟得我心口又轻轻颤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停已经在我面前半蹲了下来。
他这样的人，平日里总站得笔直，像天生便该立在高处。此刻忽然这样半蹲在我面前，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近，也格外认真。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系统的说法？”
我下意识问：“有区别吗？”
“有。”他看着我，“系统的说法是，你愿意选我，任务便算完成。”
我呼吸轻了些。
“那真话呢？”
他静了静，声音压得很低。
“真话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来攻略我。”
“我只是想——”
他说到这里，竟难得停住了，像后半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直白。
我却忽然有些急了。
“想什么？”
他抬眼看着我，终究还是把那半句说完了。
“想让你这一次，心甘情愿地再选我一回。”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开了。
原来是这个。
不是什么任务，不是什么规则，也不是什么非得靠系统判定的“攻略成功”。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我在都记起来之后、在明明可以重新选择的如今，依旧肯朝他走过去的答案。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萧停眼底那点故作平静，慢慢被真正的紧张替代。
他大概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神色。
像在等一场迟了太久的宣判。
我忽然就不忍心了。
于是我伸手去碰他，一边碰一边很诚实地小声说：“其实我昨晚就在想了。”
他喉结轻轻一动。
“想什么？”
“想我前世眼光还挺好的。”我认真道，“居然真把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抬手掐了一下脸。
“是我娶你。”
“哦。”我从善如流改口，“那就是我前世嫁得挺好。”
萧停看着我，像是被我气笑了，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我见他终于不那么绷着了，这才把后半句慢吞吞补上。
“所以这次，不用你等我选了。”
“我现在就选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萧停那双向来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昨夜桥边那些河灯，全都落进了他眼底。
他没立刻说话。
只是伸手，很轻很轻地把我抱进怀里。
那怀抱并不算太热，却稳得很，像终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东西，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
“嗯？”
“柳栖月呢？”
“她的系统已经开始失控了。”萧停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冷，“她越得不到，反噬就会越重。用不了多久，规则自会将她剥离出去。”
“那谢无尘呢？”
“他会慢慢清醒。”
“哦。”我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不会秋后算账，连他一起收拾吧？”
萧停垂眼看我。
“你心疼？”
“我只是好奇。”
他淡声道：“放心，我没那么闲。”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不过他若还敢盯着你看，我会不高兴。”
我：“……”
好吧。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会为了白梅吃醋的人，一点都没变。
我忍着笑，故意逗他：“那怎么办？我长得这么好看，总有人会看。”
“那是他们的问题。”萧停面不改色，“不是你的。”
“哦？”我眨眨眼，“那你的问题是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
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的问题是，明知道你招人，还总舍不得把你关起来。”
我耳根一下就热了。
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了？
我正不知该怎么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有宫人高声来报：“殿下，女学馆那边传来消息，今晨又多了十几户人家送女儿来报名，说昨夜街上的事传开了，大家都说殿下开的，是正路呢！”
我眼睛一亮，下意识去看萧停。
他也低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要不要去看看？”
我立刻点头。
“去！”
半个时辰后，我和他并肩站在刚开馆不久的女学馆门前。晨光正好，照得门匾上那几个字都发着金灿灿的光。院里有小姑娘抱着书往里跑，发辫一甩一甩，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圆满感。
像前世没走完的路，没看过的光，终于在这一世，被人认认真真替我接了下去。
我偏头去看萧停。
他也在看我。
阳光落在他眉眼上，把那一点平日里极少显露的温柔照得无处遁形。
我忽然便想，也许所谓重新来过，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天额外施舍的运气。
而是因为有人不肯认输，不肯放手，不肯让我真的消失在那些被遗忘的旧岁月里。
所以，才有了这一世的重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萧停。”
“嗯。”
“前世你是不是也总这样看我？”
“是。”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故意逗他：“有多喜欢？”
他垂眸看着我，过了会儿，才慢慢开口。
“喜欢到你忘了我，我也还是想把你找回来。”
我心口一软，再说不出一句玩笑话。
只好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一点，小声嘟囔。
“那你以后也别再让我攻略别人了。”
他侧过脸，唇角终于扬起一点极浅却分明的笑。
“不会了。”
“从今以后，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阳光越发亮了，照得一院书声琅琅。
我站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这一世，似乎真的会很长，很好。
而那些错过的、遗失的、曾来不及说出口的，往后大概都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