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救下了猫，却没能救下她
我没有立刻睡过去。
或者说，我是被硬生生疼清醒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被甩出去，就算被沈砚接住了，五脏六腑也像全被撞散了一遍。更别提后颈那块被苏晚死死掐过的地方，麻得像整块皮都不属于我了。
我窝在他怀里，努力睁着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四周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保安，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苏晚疯了。舞台上灯光乱照，音响还发着刺耳的杂音，礼堂里本来热闹的气氛已经彻底碎成一锅。
可这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我只能感觉到沈砚抱着我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在抖。
明明人群都围上来了，明明现场乱成这样，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低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知微，看着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我惊散了，“别闭眼。”
我很想答应他。
可我现在连“喵”一声都费劲。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越来越浅。我只能很轻很轻地动了动爪子，勾住他一截袖口。
沈砚低头看见了，眼里的情绪一下更乱了。
“我在。”他说，“没事了。”
骗人。
我都快疼死了。
而且事情显然还没完。
我勉强抬起眼，越过他肩膀，看见舞台另一头的苏晚已经被几个老师和学生会的人按住。她头发全乱了，白裙子也被扯皱，脸上再没有半点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只剩一种惨白的、被逼到尽头的疯狂。
可她竟然还在笑。
隔着乱糟糟的人群，她盯着我，嘴唇一张一合。
我听不清。
可我看懂了。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下一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再有意识时，鼻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很浓。
比沈砚身上的还浓。
我脑子昏沉得厉害，睁眼时视线里全是白花花的灯，耳边也嗡嗡作响，像隔着很远的水面听人说话。
“……还没醒？”
“呼吸太弱了。”
“猫身支撑不了多久。”
“人那边呢？”
“也不稳定。”
我艰难地动了动眼珠，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氧舱里，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和仪器，灯光晃得我眼睛疼。
这里不像普通宠物医院。
更像是某种临时搭出来的抢救室。
我正发懵，视线边缘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砚站在舱外，黑衬衫上还有没来得及换掉的血迹，脸色白得厉害，下颌紧绷，眼底一片熬出来的红。
我一下安静了。
他还在。
还好。
他很快注意到我醒了，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贴上透明舱壁，声音压得很低：“知微。”
我想抬爪去碰他，结果只轻轻动了一下，就累得厉害。
沈砚看着我，眼底那点强撑出来的冷静终于松了一点。
“先别动。”他说，“你现在很虚弱。”
我眨了下眼。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说的是“你”。
不是“它”。
也不是在自言自语。
这说明，在这里，他已经不用避着谁了。
果然，下一秒，我看见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
是白小姐。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利落的白大褂，只套了件深色外套，头发随手扎着，神色比平常更冷一点。她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沈砚。
“猫醒了，人也短暂有反应了。”她声音很平，“但维持不了多久。”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
人？
我的身体？
所以我不只是猫这边出问题了，连“那边”也——
我呼吸一紧，氧舱里的雾气立刻重了些。
沈砚看见我慌，低声安抚：“别怕。”
可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现在这条命，本来就像拿胶水勉强粘着的。刚才那一摔，几乎把所有维持平衡的东西都撞散了。
白小姐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你现在这副猫身，本来就是撑着你留在这个世界的壳。她刚才那一下，不只是想摔死猫，是想把你最后这点缓冲也一起毁掉。”
我浑身发冷。
果然。
苏晚不是疯到随手摔猫。
她是冲着让我“彻底回不来”去的。
沈砚手背上青筋绷得很紧，声音也低：“还有办法吗？”
白小姐沉默了两秒。
“有。”
这一个字落下来，空气都像跟着紧了一下。
我努力睁大眼，死死盯着她。
白小姐却没立刻往下说，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但你得先明白一件事。”她声音还是很冷静，“这次不是简单把位置换回去就行。”
“你已经被她用身体、名字和关系网套得太久了。现在你和那具身体之间，不再是单纯的‘你进去就行’，而是要重新把‘许知微’这个身份，从她身上撕下来，缝回你自己身上。”
缝回去。
这词听得我头皮发麻。
沈砚却像是早有预感，安静地问：“代价呢？”
白小姐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脸上。
“代价是，要有人拿东西来换。”
我心里重重一跳。
又来。
又是代价。
自从我变成猫以后，这两个字就像阴魂不散，动不动就要出来吓人。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等下文。
白小姐顿了顿，才继续说：“猫这边还剩一点命数。如果强行把她送回身体，这点命数就会被抽空，猫会死，身体也未必能稳住。因为她现在和身体之间那条线，被苏晚污染得太厉害了。”
“所以最稳的办法，是再找一根线，把她拽回去。”
我听得脑子发沉，却还是勉强听懂了。
意思就是，我现在这条命，只靠猫已经不够了。
还得再借别的东西。
沈砚像是也明白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借谁的？”
白小姐看着他，没回答。
可我已经隐隐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淡淡道：
“借你的。”
空气一下静了。
连我都忘了呼吸。
沈砚却没有立刻反应，只是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拿你和她之间那段被回溯强行拉出来的联系，重新绑她回去。”白小姐说，“你是把她从上一条线里拖回来的人，她现在还能撑到这里，靠的也不只是猫身，还有你身上那段没断干净的记忆。”
我胸口一震。
记忆？
沈砚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用了，会怎么样？”
白小姐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会失去那段额外记忆。”
“关于她死过一次、关于回溯、关于这几天你知道她是猫的事，都会被剥离。”
我整只猫都僵住了。
像有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原来她说的“借”，是这个意思。
不是借命，不是借血。
是借他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关于我最特别的那段记忆。
如果用了，他就会忘。
忘掉他怎么认出我，忘掉他怎么抱着我一次次熬过来，甚至可能……忘掉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我忽然慌得厉害，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要。
不行。
我宁可再想别的办法，也不想让他忘。
可我刚一动，氧舱里的警报就轻轻响了一声，雾气顿时更浓。沈砚立刻抬手，隔着玻璃安抚我：“别动。”
我急得不行，只能用爪子一下一下拍透明舱壁。
不要。
你听见没有。
别答应。
沈砚垂眼看着我，那双总是很稳的眼睛里，这会儿像压着一整片没散的夜色。
很久，他忽然低低叫了我一声。
“知微。”
我动作一顿。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如果我忘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一下僵住。
喉咙酸得厉害。
这种时候，你还问这个干什么？
我当然会不高兴。
我好不容易才知道，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早、更深地喜欢过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那句“这次总算没来迟”背后，藏的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一条旧时间线。
结果现在，他们告诉我，想活，就得把这些全拿走。
这算什么？
我用力拍了一下舱壁，眼睛热得发疼。
不要。
别答应。
求你。
可沈砚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累。
“可我更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我呼吸一窒。
他转过头，看向白小姐，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做吧。”
我脑子“轰”地一下，彻底空了。
白小姐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没再多劝，只点了下头：“那就准备。”
她转身去调仪器，舱外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冷白得刺眼。
我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盯着沈砚。
他像是知道我在怕什么，重新把手贴到舱壁上，掌心正对着我那只慌得发抖的爪子。
隔着一层冰冷透明的玻璃，我们谁都碰不到谁。
可我还是觉得，那一刻我快哭了。
他低声说：
“别怕。”
“忘了也没关系。”
“我还是会再认出你一次。”
我怔怔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灯光越来越亮，仪器声也越来越清晰。恍惚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很小的画面——
那时候我还在咖啡店兼职，困得坐在吧台后面打瞌睡。夕阳落进玻璃门，空气里全是刚磨好的咖啡香。有人推门进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抬头，正好看见沈砚。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以后会这样抱着我、认出我、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快死的边缘往回拽。
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他喜欢到，连变成猫都还是会在他怀里本能安心。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就算他忘了，也没关系。
因为我记得。
我会替他记得。
可我现在只是只猫。
我只能把爪子轻轻贴上玻璃，隔着那一点冰凉，和他的掌心对上。
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声音发颤：
“沈砚！”
“那边醒了——”
“人醒了！”
我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身体……醒了？
整个抢救室瞬间静住。
沈砚几乎是立刻回头，眼底那点极力压着的波动一下翻了上来。
我也怔住了。
不是说不稳定吗？
怎么会现在醒？
而就在这片骤然绷紧的寂静里，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晚被按住时，隔着人群对我做的那个口型——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蹿上后背。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醒过来的，未必是我。
或者说，我是被硬生生疼清醒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被甩出去，就算被沈砚接住了，五脏六腑也像全被撞散了一遍。更别提后颈那块被苏晚死死掐过的地方，麻得像整块皮都不属于我了。
我窝在他怀里，努力睁着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四周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保安，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苏晚疯了。舞台上灯光乱照，音响还发着刺耳的杂音，礼堂里本来热闹的气氛已经彻底碎成一锅。
可这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我只能感觉到沈砚抱着我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在抖。
明明人群都围上来了，明明现场乱成这样，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低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知微，看着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我惊散了，“别闭眼。”
我很想答应他。
可我现在连“喵”一声都费劲。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越来越浅。我只能很轻很轻地动了动爪子，勾住他一截袖口。
沈砚低头看见了，眼里的情绪一下更乱了。
“我在。”他说，“没事了。”
骗人。
我都快疼死了。
而且事情显然还没完。
我勉强抬起眼，越过他肩膀，看见舞台另一头的苏晚已经被几个老师和学生会的人按住。她头发全乱了，白裙子也被扯皱，脸上再没有半点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只剩一种惨白的、被逼到尽头的疯狂。
可她竟然还在笑。
隔着乱糟糟的人群，她盯着我，嘴唇一张一合。
我听不清。
可我看懂了。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下一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再有意识时，鼻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很浓。
比沈砚身上的还浓。
我脑子昏沉得厉害，睁眼时视线里全是白花花的灯，耳边也嗡嗡作响，像隔着很远的水面听人说话。
“……还没醒？”
“呼吸太弱了。”
“猫身支撑不了多久。”
“人那边呢？”
“也不稳定。”
我艰难地动了动眼珠，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氧舱里，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和仪器，灯光晃得我眼睛疼。
这里不像普通宠物医院。
更像是某种临时搭出来的抢救室。
我正发懵，视线边缘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砚站在舱外，黑衬衫上还有没来得及换掉的血迹，脸色白得厉害，下颌紧绷，眼底一片熬出来的红。
我一下安静了。
他还在。
还好。
他很快注意到我醒了，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贴上透明舱壁，声音压得很低：“知微。”
我想抬爪去碰他，结果只轻轻动了一下，就累得厉害。
沈砚看着我，眼底那点强撑出来的冷静终于松了一点。
“先别动。”他说，“你现在很虚弱。”
我眨了下眼。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说的是“你”。
不是“它”。
也不是在自言自语。
这说明，在这里，他已经不用避着谁了。
果然，下一秒，我看见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
是白小姐。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利落的白大褂，只套了件深色外套，头发随手扎着，神色比平常更冷一点。她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沈砚。
“猫醒了，人也短暂有反应了。”她声音很平，“但维持不了多久。”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
人？
我的身体？
所以我不只是猫这边出问题了，连“那边”也——
我呼吸一紧，氧舱里的雾气立刻重了些。
沈砚看见我慌，低声安抚：“别怕。”
可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现在这条命，本来就像拿胶水勉强粘着的。刚才那一摔，几乎把所有维持平衡的东西都撞散了。
白小姐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你现在这副猫身，本来就是撑着你留在这个世界的壳。她刚才那一下，不只是想摔死猫，是想把你最后这点缓冲也一起毁掉。”
我浑身发冷。
果然。
苏晚不是疯到随手摔猫。
她是冲着让我“彻底回不来”去的。
沈砚手背上青筋绷得很紧，声音也低：“还有办法吗？”
白小姐沉默了两秒。
“有。”
这一个字落下来，空气都像跟着紧了一下。
我努力睁大眼，死死盯着她。
白小姐却没立刻往下说，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但你得先明白一件事。”她声音还是很冷静，“这次不是简单把位置换回去就行。”
“你已经被她用身体、名字和关系网套得太久了。现在你和那具身体之间，不再是单纯的‘你进去就行’，而是要重新把‘许知微’这个身份，从她身上撕下来，缝回你自己身上。”
缝回去。
这词听得我头皮发麻。
沈砚却像是早有预感，安静地问：“代价呢？”
白小姐终于把目光落到他脸上。
“代价是，要有人拿东西来换。”
我心里重重一跳。
又来。
又是代价。
自从我变成猫以后，这两个字就像阴魂不散，动不动就要出来吓人。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等下文。
白小姐顿了顿，才继续说：“猫这边还剩一点命数。如果强行把她送回身体，这点命数就会被抽空，猫会死，身体也未必能稳住。因为她现在和身体之间那条线，被苏晚污染得太厉害了。”
“所以最稳的办法，是再找一根线，把她拽回去。”
我听得脑子发沉，却还是勉强听懂了。
意思就是，我现在这条命，只靠猫已经不够了。
还得再借别的东西。
沈砚像是也明白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借谁的？”
白小姐看着他，没回答。
可我已经隐隐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淡淡道：
“借你的。”
空气一下静了。
连我都忘了呼吸。
沈砚却没有立刻反应，只是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拿你和她之间那段被回溯强行拉出来的联系，重新绑她回去。”白小姐说，“你是把她从上一条线里拖回来的人，她现在还能撑到这里，靠的也不只是猫身，还有你身上那段没断干净的记忆。”
我胸口一震。
记忆？
沈砚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用了，会怎么样？”
白小姐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会失去那段额外记忆。”
“关于她死过一次、关于回溯、关于这几天你知道她是猫的事，都会被剥离。”
我整只猫都僵住了。
像有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原来她说的“借”，是这个意思。
不是借命，不是借血。
是借他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关于我最特别的那段记忆。
如果用了，他就会忘。
忘掉他怎么认出我，忘掉他怎么抱着我一次次熬过来，甚至可能……忘掉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我忽然慌得厉害，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要。
不行。
我宁可再想别的办法，也不想让他忘。
可我刚一动，氧舱里的警报就轻轻响了一声，雾气顿时更浓。沈砚立刻抬手，隔着玻璃安抚我：“别动。”
我急得不行，只能用爪子一下一下拍透明舱壁。
不要。
你听见没有。
别答应。
沈砚垂眼看着我，那双总是很稳的眼睛里，这会儿像压着一整片没散的夜色。
很久，他忽然低低叫了我一声。
“知微。”
我动作一顿。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如果我忘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一下僵住。
喉咙酸得厉害。
这种时候，你还问这个干什么？
我当然会不高兴。
我好不容易才知道，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早、更深地喜欢过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那句“这次总算没来迟”背后，藏的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一条旧时间线。
结果现在，他们告诉我，想活，就得把这些全拿走。
这算什么？
我用力拍了一下舱壁，眼睛热得发疼。
不要。
别答应。
求你。
可沈砚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累。
“可我更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我呼吸一窒。
他转过头，看向白小姐，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做吧。”
我脑子“轰”地一下，彻底空了。
白小姐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没再多劝，只点了下头：“那就准备。”
她转身去调仪器，舱外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冷白得刺眼。
我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盯着沈砚。
他像是知道我在怕什么，重新把手贴到舱壁上，掌心正对着我那只慌得发抖的爪子。
隔着一层冰冷透明的玻璃，我们谁都碰不到谁。
可我还是觉得，那一刻我快哭了。
他低声说：
“别怕。”
“忘了也没关系。”
“我还是会再认出你一次。”
我怔怔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灯光越来越亮，仪器声也越来越清晰。恍惚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很小的画面——
那时候我还在咖啡店兼职，困得坐在吧台后面打瞌睡。夕阳落进玻璃门，空气里全是刚磨好的咖啡香。有人推门进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抬头，正好看见沈砚。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以后会这样抱着我、认出我、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快死的边缘往回拽。
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他喜欢到，连变成猫都还是会在他怀里本能安心。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就算他忘了，也没关系。
因为我记得。
我会替他记得。
可我现在只是只猫。
我只能把爪子轻轻贴上玻璃，隔着那一点冰凉，和他的掌心对上。
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声音发颤：
“沈砚！”
“那边醒了——”
“人醒了！”
我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身体……醒了？
整个抢救室瞬间静住。
沈砚几乎是立刻回头，眼底那点极力压着的波动一下翻了上来。
我也怔住了。
不是说不稳定吗？
怎么会现在醒？
而就在这片骤然绷紧的寂静里，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晚被按住时，隔着人群对我做的那个口型——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蹿上后背。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醒过来的，未必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