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泵站绝境

笔尖 1299字 2026-04-15 18:39:34
夜里的河道,比白天更像一张黑色的嘴。

四个人从影剧院后坡冲下来时,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冷得像一层刀片。沈雾跑在最前面,肺里火烧一样疼,可她不敢慢,甚至不敢回头。因为身后那些越来越密的喘声,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曹彪把剧院的灯一开,不只是夺了他们的家,也替他们点了一盏催命灯。

“往东,不走大路!”她喘着气喊。

沈建国垫在最后,钢钎拖地时刮出一串火星,很快又被夜色吞没。林桂芬体力最差,跑得已经踉跄,周既白一把拽住她手臂,几乎半拖半带着往前。四个人踩过荒草地、翻过一道半塌的矮墙,又钻进一条通向河边的旧机耕道。路越来越窄,脚下泥越来越重,远处水声却越来越清晰。

沈雾心里那张地图在这时候被逼得无比清楚。

河心废弃泵站。

那是她几年前跟着镇上做物业登记时见过的地方,一栋孤零零的水泥楼,建在河道分叉形成的浅滩边,进出全靠一条窄桥。平时没人去,早就废了,可也正因为废,才可能在今天晚上成为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快到了!”她喊。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林桂芬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差点栽进泥里。

周既白反手把她捞起来,声音沉得发哑:“上来。”

“我还能跑——”

“上来!”

他根本不给她争辩的机会,直接把人往背上一带,继续往前冲。林桂芬再想嘴硬,也被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抓住他肩膀。沈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狠,猛地停下半步,一钢钎捅进冲得最快的一只感染者胸口,把那东西顶得向后一仰。

可这一停,就有第二只扑上来。

沈建国拔钎、横扫、再退,动作凶得像在战场上。那几只东西一时扑不近,却也把最后这段距离咬得更紧。

泵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水泥楼,楼身裂着缝,外侧铁梯锈得发黑,孤零零立在河边。窄桥只剩一半栏杆,桥下的水在夜里翻着乌光,拍岸声重得人心里发空。

“进去!”

四个人几乎是撞进泵站大门的。

门里一股浓重的机油、潮水和铁锈味,熏得人眼眶发酸。周既白把林桂芬往墙边一放,和沈建国一左一右狠狠干上门,把门后残破的铁栓往死里扣。沈雾转身就去拖旁边废弃的木桌、铁桶和卷闸板残片,一样样顶到门后。

砰!

第一下撞击很快就来了。

门板震得灰簌簌往下落,像整栋楼都跟着打了个颤。

“桥板!”沈雾猛地反应过来,“外面那桥能拆!”

周既白已经冲向窗边,借着外头惨淡月色一看,立刻骂了句:“来不及全拆,先断中间两块!”

沈建国抓起一根撬棍就冲出去。

“爸!”沈雾心脏一紧。

“我一个人快!”

门刚拉开一条缝,风就像刀子一样灌进来。沈建国扑上桥,狠狠干撬中间那两块早就朽坏的木板。木板咔的一声裂开,他一脚踹下去,整条桥中段顿时塌了半尺。最前面两只扑来的感染者没收住势头,直接踩空,噗通一声栽进河里。

沈建国顺势退回来,反手关门。

门重新顶死的瞬间,外头已经全乱了。撞门的、扑水的、在断桥两端来回挤的,声音混成一团,把整座泵站震得像随时会散架。

可至少,第一波卡住了。

四个人背靠着门,剧烈喘息,半天都没人说话。直到这时,沈雾才发现自己两条腿抖得厉害,像不属于自己。

“先别松劲。”周既白抹掉额角汗,抬头看了一圈,“这地方不一定只有我们。”

这话音才落,二楼忽然传来极轻一声碰响。

像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铁杯。

四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泵站里,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