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鬼东西居然会修墙
冷却管道区在灰塔七号下层，靠近海水净化与循环系统，是整座平台最阴冷也最潮湿的地方。
林见夏以前不常来这儿。
一是因为这片区域离主居住区太远，出了事不好撤；二是这里管线密，视野差，灾变后又长期缺乏维护，光是走路都得提防脚下突然塌一块。可等她顺着检修梯一路下去，踩进那股扑面而来的湿腥冷气里时，还是在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雾灯会把这里单独标红。
整片冷却区都快被什么东西吞了。
那不是普通海藻，也不是平台边缘常见的附着藤壶。灰绿色的粗壮藤蔓自裂开的管壁与积淤海泥间长出来，沿着生锈钢梁一路往上攀，缠过阀门、缠过断掉的扶梯，甚至缠上半截倒塌检修架。枝条表面浮着一层微微发亮的盐霜，靠近时会轻微收缩，像察觉到了活物靠近。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这玩意儿得清。
它长得太快，也太野。照这么放着不管，别说冷却区，早晚有一天连上层居住舱都得被它缠进去。到时候机械体走不了线，人也别想安稳住。
“铁针，准备切割。”她把探照灯光束往前打，“拖斗等在后面，清理切下来的根段。雾灯别乱报，专心照路。”
雾灯“滴”了一声，光束稳定下来。
铁针则已抬起切割臂，步进履带碾过满地碎铁和潮水，朝最近一片藤蔓靠过去。切割头刚亮，前方大片藤蔓竟像感知到威胁似的，齐齐绷紧了一瞬。那动作极轻微，却足够让人后背起寒。
林见夏眼底冷了些：“还真活得挺精神。”
第一刀下去，藤蔓断口竟渗出类似透明黏液的汁液，落在钢板上发出轻微腐蚀声。铁针很快又补了第二刀，第三刀，切口越来越整齐，地上滚落的藤蔓段则被拖斗一股脑铲进废料箱里。过程不算难，只是这玩意儿韧得惊人，切起来比钢索还费劲。
等推进到冷却主管一带时，麻烦来了。
那里本就有一处旧裂缝，前些年曾做过临时补强，如今外层支架早已锈空，正靠藤蔓缠绕才勉强没彻底崩掉。林见夏本打算先把外围藤蔓切掉，再一点点拆支架，结果脚下钢格板被海水和藻泥泡得太滑，她刚跨过去一步，整块边缘支撑便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她半个人都往下坠了下去。
耳边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林见夏本能地伸手去抓。可附近没有能稳稳抓住的护栏，只有一段疯长到一半的粗藤横在裂缝边缘。她掌心狠狠按上去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电流再次从身体里猛地窜了出去。
蓝白电光一闪。
她本以为会被这鬼东西反缠过来，结果那段藤蔓却猛地一顿，像被什么力量当场定住。紧接着，它顺着裂口边缘急速游走，几乎是眨眼间就一层层交缠收紧，把正在扩大的金属缝隙死死箍住。
钢架停止下坠，裂缝也不再继续撕开。
林见夏一手攀着边缘，整个人悬了两秒，才在拖斗伸来的机械臂帮助下艰难翻回钢板上。
她坐在地上，呼吸还有些急，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那片藤蔓。
铁针待机在旁，似乎在等她下令继续切。雾灯则难得没播报，只安安静静把光对准那道刚被“修好”的裂缝。
林见夏沉默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近两步。
那几根藤蔓仍牢牢缠在裂口处，收束得极稳，甚至比原本松垮的临时支架更贴合。它们不再胡乱往外伸，而像接收到了某种明确意图，乖顺地沿着破损钢边爬开，自动补足剩下的空隙。
林见夏眼底缓缓浮起一点异样的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看错了。
这些东西不只是威胁。
它们也许……能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冷却区再没响起切割声。
林见夏开始做一件比刚才离谱得多的事——她不再清藤蔓，而是试着“引导”它们。
第一次尝试，她把极轻的一缕电流导进最近那片藤蔓里，再用金属探杆去碰不远处一道较细的裂口。那几根被刺激到的枝条先是轻颤，随后真的顺着金属表面慢慢爬了过去，绕着裂口边缘缠了两圈。
第二次，她直接把坏掉的检修板挪开，让一段较长裂口暴露出来，再把电流集中在一株生长状态最稳定的主藤上。那主藤像被叫醒了似的，尾端慢吞吞抬起，随即极有方向感地游到裂口位置，一圈一圈把断边箍死。
第三次，她让铁针把一处快脱落的小型支架切断，看藤蔓能不能跟上填补。结果它们不但跟上了，还攀着附近钢梁织出了一层简陋却有效的网状加固层。
林见夏看着那片自行完成修补的藤网，半晌都没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海上捡到的是一堆废铁。现在看来，这地方还附赠了一队会长的修复材料。
“行啊。”她低低笑了一声，“你们比有些人类施工队靠谱。”
雾灯立刻很不给面子地播报：“结论缺乏样本支持。”
林见夏头也不抬：“你闭嘴。”
直到天色向晚，她才从整片藤蔓里挑出最稳定的一株。
那株主藤生在冷却主管旁，颜色比别的浅一点，枝条收束性最好，对她电流反应也最明确。她试着把它引到一处小型裂口边，结果它乖得离谱，既不外扩，也不乱缠，沿着边缘一寸寸爬过去，像个天生知道该补哪儿的老工人。
林见夏盯了它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旁边钢梁。
“你以后叫青索。”
青索微微动了下，枝梢卷起一点弧度。
像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灰塔七号迎来了第二套劳动力体系。
上层有机械体施工队，下层有变异藤蔓修复队。一硬一软，一焊一缠，居然真在这片破平台上凑出了种荒唐又有效的配合。
林见夏带着铁针和拖斗往回走时，难得觉得心情不错。
可这点好心情只持续到她走出冷却区。
雾灯忽然从高处急速俯冲下来，探照灯朝远处海面钉出一条白线，电子音冷冷响起：
“检测到未知船只。”
“数量，三艘。”
“航向——灰塔七号。”
林见夏脚步停住。
她顺着那道光看向远处，只见灰黑海面尽头，几道模糊灯火正破开夜雾，缓慢而坚定地朝平台靠近。
她脸上的那点轻松很快散了个干净。
平台刚修出一点人样，外面的人就来了。
林见夏以前不常来这儿。
一是因为这片区域离主居住区太远，出了事不好撤；二是这里管线密，视野差，灾变后又长期缺乏维护，光是走路都得提防脚下突然塌一块。可等她顺着检修梯一路下去，踩进那股扑面而来的湿腥冷气里时，还是在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雾灯会把这里单独标红。
整片冷却区都快被什么东西吞了。
那不是普通海藻，也不是平台边缘常见的附着藤壶。灰绿色的粗壮藤蔓自裂开的管壁与积淤海泥间长出来，沿着生锈钢梁一路往上攀，缠过阀门、缠过断掉的扶梯，甚至缠上半截倒塌检修架。枝条表面浮着一层微微发亮的盐霜，靠近时会轻微收缩，像察觉到了活物靠近。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这玩意儿得清。
它长得太快，也太野。照这么放着不管，别说冷却区，早晚有一天连上层居住舱都得被它缠进去。到时候机械体走不了线，人也别想安稳住。
“铁针，准备切割。”她把探照灯光束往前打，“拖斗等在后面，清理切下来的根段。雾灯别乱报，专心照路。”
雾灯“滴”了一声，光束稳定下来。
铁针则已抬起切割臂，步进履带碾过满地碎铁和潮水，朝最近一片藤蔓靠过去。切割头刚亮，前方大片藤蔓竟像感知到威胁似的，齐齐绷紧了一瞬。那动作极轻微，却足够让人后背起寒。
林见夏眼底冷了些：“还真活得挺精神。”
第一刀下去，藤蔓断口竟渗出类似透明黏液的汁液，落在钢板上发出轻微腐蚀声。铁针很快又补了第二刀，第三刀，切口越来越整齐，地上滚落的藤蔓段则被拖斗一股脑铲进废料箱里。过程不算难，只是这玩意儿韧得惊人，切起来比钢索还费劲。
等推进到冷却主管一带时，麻烦来了。
那里本就有一处旧裂缝，前些年曾做过临时补强，如今外层支架早已锈空，正靠藤蔓缠绕才勉强没彻底崩掉。林见夏本打算先把外围藤蔓切掉，再一点点拆支架，结果脚下钢格板被海水和藻泥泡得太滑，她刚跨过去一步，整块边缘支撑便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她半个人都往下坠了下去。
耳边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林见夏本能地伸手去抓。可附近没有能稳稳抓住的护栏，只有一段疯长到一半的粗藤横在裂缝边缘。她掌心狠狠按上去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电流再次从身体里猛地窜了出去。
蓝白电光一闪。
她本以为会被这鬼东西反缠过来，结果那段藤蔓却猛地一顿，像被什么力量当场定住。紧接着，它顺着裂口边缘急速游走，几乎是眨眼间就一层层交缠收紧，把正在扩大的金属缝隙死死箍住。
钢架停止下坠，裂缝也不再继续撕开。
林见夏一手攀着边缘，整个人悬了两秒，才在拖斗伸来的机械臂帮助下艰难翻回钢板上。
她坐在地上，呼吸还有些急，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那片藤蔓。
铁针待机在旁，似乎在等她下令继续切。雾灯则难得没播报，只安安静静把光对准那道刚被“修好”的裂缝。
林见夏沉默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近两步。
那几根藤蔓仍牢牢缠在裂口处，收束得极稳，甚至比原本松垮的临时支架更贴合。它们不再胡乱往外伸，而像接收到了某种明确意图，乖顺地沿着破损钢边爬开，自动补足剩下的空隙。
林见夏眼底缓缓浮起一点异样的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看错了。
这些东西不只是威胁。
它们也许……能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冷却区再没响起切割声。
林见夏开始做一件比刚才离谱得多的事——她不再清藤蔓，而是试着“引导”它们。
第一次尝试，她把极轻的一缕电流导进最近那片藤蔓里，再用金属探杆去碰不远处一道较细的裂口。那几根被刺激到的枝条先是轻颤，随后真的顺着金属表面慢慢爬了过去，绕着裂口边缘缠了两圈。
第二次，她直接把坏掉的检修板挪开，让一段较长裂口暴露出来，再把电流集中在一株生长状态最稳定的主藤上。那主藤像被叫醒了似的，尾端慢吞吞抬起，随即极有方向感地游到裂口位置，一圈一圈把断边箍死。
第三次，她让铁针把一处快脱落的小型支架切断，看藤蔓能不能跟上填补。结果它们不但跟上了，还攀着附近钢梁织出了一层简陋却有效的网状加固层。
林见夏看着那片自行完成修补的藤网，半晌都没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海上捡到的是一堆废铁。现在看来，这地方还附赠了一队会长的修复材料。
“行啊。”她低低笑了一声，“你们比有些人类施工队靠谱。”
雾灯立刻很不给面子地播报：“结论缺乏样本支持。”
林见夏头也不抬：“你闭嘴。”
直到天色向晚，她才从整片藤蔓里挑出最稳定的一株。
那株主藤生在冷却主管旁，颜色比别的浅一点，枝条收束性最好，对她电流反应也最明确。她试着把它引到一处小型裂口边，结果它乖得离谱，既不外扩，也不乱缠，沿着边缘一寸寸爬过去，像个天生知道该补哪儿的老工人。
林见夏盯了它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旁边钢梁。
“你以后叫青索。”
青索微微动了下，枝梢卷起一点弧度。
像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灰塔七号迎来了第二套劳动力体系。
上层有机械体施工队，下层有变异藤蔓修复队。一硬一软，一焊一缠，居然真在这片破平台上凑出了种荒唐又有效的配合。
林见夏带着铁针和拖斗往回走时，难得觉得心情不错。
可这点好心情只持续到她走出冷却区。
雾灯忽然从高处急速俯冲下来，探照灯朝远处海面钉出一条白线，电子音冷冷响起：
“检测到未知船只。”
“数量，三艘。”
“航向——灰塔七号。”
林见夏脚步停住。
她顺着那道光看向远处，只见灰黑海面尽头，几道模糊灯火正破开夜雾，缓慢而坚定地朝平台靠近。
她脸上的那点轻松很快散了个干净。
平台刚修出一点人样，外面的人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