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百万买刀

我去应聘一份年薪三百万的管家工作。

顾家别墅建在半山，车从山脚开到门口，整整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里，司机没有说一句话。

这很正常。

真正的豪门里，沉默也是规矩的一部分。知道太多的人，通常留不久；话太多的人，往往进不了门。

车停在主楼前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女人四十多岁，穿一身月白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珍珠耳坠垂在耳侧，笑起来温和得像一幅精心装裱过的画。

她就是顾家现在的女主人，温曼芸。

“宋先生，辛苦你跑这一趟。”

她伸出手，语气亲切，分寸漂亮。

我和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却很有力。一个常年掌控家庭的人，手上往往会留下这种不自觉的劲儿。

她领我进门。

顾家主楼很大，挑高客厅，意大利石材，水晶吊灯，墙上挂着顾正霆年轻时和几位商界名流的合影。

唯独没有原配夫人的照片。

我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温曼芸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笑着说：“宋先生是专业人士，应该也知道，清遥最近状态不太好。她父亲病倒以后，情绪一直不稳定。等会儿她要是说了什么过激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明白。”

她笑意更深：“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没吃过苦，难免任性。她母亲去得早，我这些年也是真心把她当亲女儿照顾，可惜……”

她没有把话说完。

真正厉害的话，从来不需要说完。

一句“可惜”，足够让听的人自己补出一整套不懂事、叛逆、难管教的故事。

我没有接话。

我见过太多这种人。

还没让你见到受害者，就先把受害者定成病人、疯子、白眼狼。等你真的见到那个人时，你看到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反抗、每一次崩溃，都会被她提前塞进那个框里。

这不是提醒。

这是预审。

会客厅里，顾清遥正坐在沙发上。

她二十三岁，比照片上瘦很多。黑色长发随意垂在肩侧，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针织衫，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能被人一把攥断。

事实上，她手腕上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痕。

我看见了，她也看见我看见了。

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茶几上放着我的简历。很薄，只有姓名、年龄、服务履历，以及一行“高净值家庭综合管理经验十五年”。

顾清遥没有碰那份简历。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豪门千金该有的骄矜，只有一种被困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宋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我继母想把我赶出顾家，还要抢走我爸留给我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温曼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轻声责备：“清遥，别胡说。宋先生今天是来面试管家的，不是来听你闹脾气的。”

顾清遥没有看她，只盯着我。

我也看着她。

几秒钟后，我问：“她想抢的是你的钱，还是你的继承权？”

顾清遥怔住。

温曼芸脸上的温柔终于淡了些。

我继续说：“如果只是钱，可以查账。如果是继承权，就要清人。两件事处理方式不一样，所以你得先告诉我，你要保住东西，还是要拿回这个家？”

会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连站在一旁的佣人都抬头看了我一眼。

顾清遥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哭。

“我要拿回来。”她说。

“拿回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爸给我的股份，还有顾家本来该属于我的位置。”

我点头。

很好。

还有救。

一个真正被打碎的人，只会说“我不知道”。她还能说出自己要什么，说明骨头还没断。

温曼芸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冷了：“宋先生，顾家请管家，是为了管理家务，不是让外人掺和我们的家事。”

我转过头，礼貌地看着她。

“温夫人说得对。管家的工作，确实是管理家务。”

我顿了顿。

“不过豪门家务和普通家务不太一样。普通家务管柴米油盐，豪门家务管钥匙、账本、库房、出入权限和签字流程。哪一样乱了，都不算小事。”

温曼芸看了我很久。

她在判断我是狂，还是有底气。

顾清遥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梁律师，麻烦你来一趟顾家。我想签一份管家聘用合同。”

温曼芸脸色彻底沉下去：“清遥，你没必要这么冲动。”

顾清遥第一次转头看她。

“温阿姨，我成年了，也有自己的钱。请一个管家，不需要你批准吧？”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客厅里粉饰太平的空气。

半小时后，律师到了。

合同签得很快。

年薪三百万，三年起签，顾清遥私人聘用。权限包括顾清遥名下财产、居住空间、私人行程、原配夫人遗物及相关档案的整理和管理。

温曼芸站在落地窗前，全程没有说话。

合同最后一页签完时，顾清遥把钢笔放下，像是终于喘过一口气。

我收起合同，向她微微颔首。

“顾小姐，从现在开始，我会接管你的私人事务。”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点微弱的光。

她不知道，我来应聘的根本不是管家。

我叫宋知衡，是一家私人危机处理公司的高级合伙人。

我们处理的，从来不是桌椅摆放、酒窖温度和佣人排班。

我们处理那些披着亲情外衣的掠夺，处理那些藏在遗嘱、病历、监控死角和家族规矩里的刀。

温曼芸以为顾清遥花三百万请来一个管家。

她错了。

顾清遥买的是一把刀。

而我，最擅长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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