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贵客来了

死寂。

整间宴会厅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嘲笑我的人，此刻全都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江主任。

顾氏集团上市合规终审组。

请您指示。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承聿脸上。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没完全收回。

那副刚才迎接“贵客”的自信姿态，此刻滑稽得近乎可笑。

顾承聿喉结滚了滚。

“陆组长，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强撑着笑。

“江予安她只是一个普通技术岗。”

“她怎么可能是什么终审组的人？”

陆闻川终于看向他。

那一眼很淡。

却冷得顾承聿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顾先生是在质疑我们的工作流程？”

顾承聿脸色一白。

顾父立刻上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承聿，闭嘴！”

他比顾承聿更懂这句话的分量。

所谓上市合规终审，不是普通商业审核。

一旦终审组进场，意味着顾氏之前提交的所有材料，都会被重新穿透审查。

而我，是终审签字人。

也就是说，顾氏能不能上市，不看顾家宴会办得多气派，不看顾承聿娶了谁，更不看苏家愿不愿意背书。

看我。

顾父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江主任，刚才都是误会。”

他改口很快。

前一分钟还叫我予安，让保安把我请出去。

现在已经恭恭敬敬喊我江主任。

“您看，今天毕竟是承聿和明姝的订婚宴，人多眼杂。”

“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我们可以换个安静地方慢慢谈。”

我看着他，淡淡道：

“顾董刚才不是说，这是私人宴会吗？”

顾父表情一僵。

我继续道：

“私人宴会里逼相关审核人员签责任转移协议。”

“私人宴会里试图用钱封口。”

“私人宴会里毁坏证据。”

“顾董，你们顾氏的私人宴会，挺有内容。”

顾父额角青筋跳了跳。

台下宾客的脸色也变了。

刚才他们只当我是被顾家抛弃的前任，踩两句也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的身份一变，他们刚才的每一句嘲讽，都像巴掌一样反抽回自己脸上。

温茜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色惨白，往苏明姝身后躲了躲。

可苏明姝此刻比她还慌。

她死死攥着顾承聿的袖口，声音发抖：

“承聿，这到底怎么回事？”

“予安姐她……她怎么会……”

顾承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盯着我，眼底有震惊，有难堪，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恼怒。

“江予安，你一直瞒着我？”

我差点笑了。

“顾承聿，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向你汇报？”

他脸色一僵。

我看着他。

“你问过吗？”

“你只会问我为什么不陪你应酬，为什么不穿礼服，为什么不讨你母亲喜欢。”

“你从来没问过，我出差去哪，做什么，为什么常年封闭。”

“现在知道我不是你以为的普通人，第一反应却是我瞒你。”

“顾承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顾承聿被我说得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是真的。

从前我每次出差，他都不耐烦。

“又出差？”

“你那点工资，值得你这么拼？”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后来苏明姝出现，他更是把我的忙碌当成冷淡，把我的克制当成无趣。

如今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围着他转的女人。

他反倒无法接受。

顾母这时也回过神来。

她勉强维持着贵妇姿态，笑得极其难看。

“予安，哦不，江主任。”

“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

“刚才闹成这样，肯定是有人误会了。”

我抬眼。

“一家人？”

顾母脸上笑意一僵。

我问她：

“刚才说我是孤女，让我拿钱闭嘴的人，不是你吗？”

顾母脸色瞬间惨白。

陆闻川眸色一冷。

“孤女？”

他目光扫向顾母。

“顾夫人，江主任的父亲，是十年前顾氏安全事故后续调查中的牺牲人员。”

“她母亲，也是因为多年维权受阻，郁结成疾。”

“你刚才这句话，是在羞辱烈士家属，还是在威胁审查人员？”

顾母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顾父的脸也彻底没了血色。

宴会厅里的宾客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前任闹订婚宴。

这背后牵扯到顾氏旧案。

还牵扯到人命。

苏明姝眼珠转了转，忽然上前一步，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主任，对不起。”

她这次连“予安姐”都不敢叫了。

“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那枚戒指对你这么重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刚才是我太害怕了，我怕你还爱着承聿，怕你不肯祝福我们。”

“所以才一时糊涂。”

说完，她捂着小腹，摇摇欲坠。

“我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

“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她哭得楚楚可怜。

若是半小时前，满场人都会替她说话。

可现在，没人敢轻易开口。

我看着她，平静问：

“苏明姝，你是真觉得孩子是免死金牌吗？”

她哭声一滞。

我继续道：

“你抢我戒指的时候，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她慌忙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以为那是承聿送你的戒指。”

我点头。

“所以你承认，是你抢的。”

她脸色一白。

“我……”

陆闻川抬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记录。

苏明姝彻底慌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她先刺激我！是她不肯摘戒指！”

“我只是想让她放下过去！”

她越说越乱。

顾承聿终于回神，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江予安，明姝怀着我的孩子。”

“她就算做错了，也不是故意的。”

“你要查顾氏，就冲我来，别为难她。”

我看着他那副深情护人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顾承聿，你真感人。”

他脸色难看。

我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她踩碎戒指的时候，你说坏了就坏了，你赔我十个。”

“刚才你们逼我签协议的时候，你说做人要知足。”

“刚才你母亲提到我父亲的时候，你们说人要往前看。”

“现在发现我能决定顾氏生死，就开始讲孩子无辜了？”

我抬眼，声音冷下来。

“晚了。”

顾承聿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陆闻川。

“封存现场。”

陆闻川点头。

“是。”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

有人控制宴会厅出入口。

有人调取酒店监控。

有人封存被香槟浸湿的协议。

还有人戴上手套，小心收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那枚变形的戒指。

宾客们终于开始慌了。

“这……这怎么还封现场了？”

“我们只是来参加订婚宴的，不关我们的事吧？”

“刚才我没动手，我就是说了两句话。”

“手机里的视频要不要删啊？”

许知然在一旁凉凉开口：

“删也没用，我都备份了。”

不少人脸色更白。

温茜最先撑不住，悄悄往门口挪。

还没走两步，就被工作人员拦下。

“请留在现场配合调查。”

温茜声音发颤。

“我，我只是伴娘，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知然笑了。

“你知道得挺多。”

“逼人敬酒的是你，带头起哄的是你，叫保安的是你。”

“怎么，这会儿失忆了？”

温茜腿一软。

顾承聿终于意识到，事情彻底失控了。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

“予安。”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叫得这么温和。

“我们之间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我们？”

“顾承聿，从你让苏明姝踩碎那枚戒指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公事。”

他脸色苍白。

我拿起终审文件。

第一页，是顾氏集团上市申请。

我翻开，停在签字栏前。

顾父死死盯着我的笔。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我没有立刻签。

只是抬头看向满场宾客。

“别急。”

“顾氏的问题，不止上市材料。”

“十年前那笔旧账，也该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