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陆怀瑾归来

麻辣小红果 2206字 2026-05-06 17:49:51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层层跳动。

我站在狭窄的轿厢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年婚姻,一纸协议,一个行李箱。

结束得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陆怀瑾站在我身侧,手里握着行李箱拉杆,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问我后不后悔。

他一向如此。

看起来冷淡,却永远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电梯到达负一层。

门开后,他先一步出去,替我挡住感应门。

车停在不远处。

黑色宾利,车身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我忽然想起大学那年,他还没现在这样体面。

那时候他穿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黑色电脑包,常年占据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全法学院都知道,陆怀瑾有两样东西最出名。

第一,是他永远考第一的成绩。

第二,是他永远不近人情的嘴。

偏偏我那时心气高,最不服他。

所以每次模拟庭辩,我们都针锋相对。

教授笑着说,我和陆怀瑾要么将来成为最好的搭档,要么成为最难缠的对手。

谁也没想到,几年后,他真的成了站在我身边的人。

只是以这样的方式。

上车后,陆怀瑾俯身替我系安全带。

他的动作很自然。

指尖掠过我肩侧时,很轻,没有半分冒犯。

可我还是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陆怀瑾停住。

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眼神清冷平静。

“怕我?”

我摇头。

“不是。”

他低笑一声。

“那就是怕自己。”

我愣住。

他没有继续说,只替我扣好安全带,然后退回驾驶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色阴沉,玻璃窗上倒映着我的脸。

一夜未眠,又经历了离婚,我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陆怀瑾把车开得很稳。

过了很久,我才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走?”

他目视前方。

“你昨晚给我发了消息。”

我一顿。

昨晚?

我想起火场之后,收到许澄那条挑衅短信,我手抖得厉害,曾经点开过陆怀瑾的聊天框。

那是一个沉寂了很多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四年前。

他说:【姜知遥,出国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我没有回。

那天我关了手机,按照家里的安排去见了谢承安。

后来我们结婚。

再后来,陆怀瑾的名字就像一颗沉进湖底的石子,被我刻意遗忘。

我不记得自己昨晚给他发了什么。

陆怀瑾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单手点开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我发过去的两个字。

【救我。】

我指尖一颤。

原来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真的会本能地向最想靠近的人求救。

我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有些哑。

“抱歉,我昨晚可能情绪不太稳定。”

陆怀瑾没有接我的道歉。

他说:“你不用为求救道歉。”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三年,所有人都在教我体面。

谢家教我做一个合格的谢太太。

姜家教我做一个有价值的联姻对象。

谢承安教我做一个不该计较的妻子。

只有陆怀瑾告诉我。

姜知遥,你可以求救。

可以狼狈。

可以不用永远懂事。

车子最后停在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楼下。

我皱眉:“这不是我那套公寓。”

“你那套公寓三年没住,灰尘应该比人多。”

陆怀瑾解开安全带,语气淡淡。

“先住我这里。”

我立刻看他。

他像早就料到我会误会,又补了一句:“我住楼上,这套空着。”

我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松气得太明显。

陆怀瑾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姜知遥,你这表情很伤人。”

我终于被他逗笑。

“陆律师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碰上你之后。”

他下车,替我打开车门。

我跟着他上楼。

公寓布置得很简单,黑白灰色调,干净利落,像陆怀瑾这个人。

玄关处已经放着一双女士拖鞋,衣帽间里挂着几件未拆吊牌的衣服,浴室里连护肤品都备好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上午。”

“这么快?”

他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姜律师,我是合伙人,不是实习生。”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陆怀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

“还有这个。”

我低头。

封面上印着律所名字。

怀正律师事务所。

下面是一份合伙人特别聘任协议。

我怔住。

“陆怀瑾。”

“嗯。”

“你认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半点玩笑。

“我从来没拿你的职业开过玩笑。”

我喉咙忽然有些紧。

“可是我已经三年没碰案子了。”

“所以?”

“我现在回去,可能连很多新规都要重新学。”

“那就学。”

“我可能会拖你后腿。”

“你不会。”

他说得太笃定。

笃定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纸张很轻,可落在心口时却重得厉害。

三年前,我嫁给谢承安。

婚后第一周,谢老夫人委婉地告诉我,谢太太不适合在法庭上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母亲也劝我,说女人事业心太强,容易让丈夫没面子。

谢承安没有明确要求我放弃工作。

可他默认了所有人的安排。

于是我的律师证被锁进抽屉。

我的庭辩资料被搬进储藏室。

我的名字从“姜知遥”变成“谢太太”。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曾经也是站在台上,能让对手哑口无言的人。

陆怀瑾坐在我对面,声音低了些。

“姜知遥,我等了你三年,不是为了看你继续困在别人的婚姻废墟里。”

我抬头看他。

他一字一句道:“回来吧。”

“不是回到我身边。”

“是回到你自己身边。”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哭。

可最后,我只是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怀瑾看着我的签名,唇角微微扬起。

“欢迎回来,姜律师。”

我看着他,轻声说:“陆怀瑾。”

“嗯?”

“谢谢你。”

他收起协议,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

“谢早了。”

我不解。

他看向我,眼底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早八点半上班,迟到扣钱。”

“……”

我终于确认。

陆怀瑾这个人,确实不适合温情太久。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公寓的床上,却睡得比过去三年任何一天都安稳。

凌晨时,我醒过一次。

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

来自谢承安。

还有一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按灭屏幕。

没有回复。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