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主的沉默

我离开青衡大楼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很小。

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网。

我没有打伞。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闻舟。

青衡科技创始人。

也是我曾经最信任的老板。

十二年前，我还是一个刚被大厂裁掉的算法工程师。

那时候青衡只有十几个人，办公区挤在一间旧写字楼里，空调坏了都舍不得修。

林闻舟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商业计划书找到我。

他说：

“许澜，我想做真正有用的医疗AI，不是骗投资人的PPT。”

“你来帮我。”

我来了。

一帮，就是十二年。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着笑。

“许澜，下周国际医疗AI大会，白塔系统的演示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雨幕，忽然很想笑。

“林总，我刚被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什么？”

“谁裁的你？”

“赵启明？”

“他疯了吗？”

我听见他那边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公司。”

我没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太相信“你别急”这三个字了。

半小时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到了林闻舟。

他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一坐下，就立刻给赵启明打电话。

“赵总，你什么意思？”

“许澜是白塔系统的核心负责人，你裁她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下周国际大会怎么办？医院联盟项目怎么办？你拿什么交代？”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闻舟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愤怒，到僵硬，再到压抑。

最后，他闭了闭眼。

“我知道资本方的意见。”

“但许澜不能这么裁。”

“至少……”

他没说完。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林闻舟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真的。

没有失望。

因为在他脸色变化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闻舟挂了电话。

他看向我，眼神躲闪。

“许澜，这件事有点复杂。”

“赵启明背后是新进资本方，他们现在在董事会话语权很重。”

“你先别急，我再协调一下。”

我问：

“怎么协调？”

他一噎。

我继续问：

“让我明天正常去公司？”

“我的门禁权限还在吗？”

“我的邮箱还能登录吗？”

“技术部会不会把我当成非法访问人员？”

“赵启明会不会让保安拦我？”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

扎得他脸色发白。

林闻舟低下头。

“小许，我不是不管你。”

“只是现在公司处在融资关键期，我不能和资本方硬碰硬。”

听听。

多熟悉的话。

不是不管。

只是不能。

不是不想帮。

只是没办法。

所有人的沉默，都有理由。

可被牺牲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发涩。

“林总。”

我第一次没有叫他林哥。

“这些年，谢谢你。”

他猛地抬头。

我站起身。

“也到此为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挽留。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离开。

雨已经停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HR发来的正式解约邮件。

赔偿方案很标准。

N+1。

不多一分。

不少一分。

连十二年的情面，都算得明明白白。

我把邮件转发给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然后给林闻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林总，感谢十二年栽培。”

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他没有回复。

我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忽然笑了。

挺好。

人和公司一样。

该断的时候，就要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