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江南没有侯夫人

甜心喵喵 1496字 2026-05-11 18:00:28
马车出京那日,天边泛着灰白。

青黛坐在我身旁,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几次想开口,最终又咽了回去。

直到城门彻底被抛在身后,她才哑声问:

“小姐,我们去哪儿?”

我掀开车帘,看着官道尽头薄薄的晨雾。

“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我放下车帘。

“赚钱。”

青黛愣住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京中那些贵妇眼里,商户女纵然有钱,也终究低人一等。

我嫁入侯府后,听了三年这样的闲话。

她们说沈家铜臭,说我高攀,说我能坐上侯夫人的位置,全靠一副会算账的手。

可如今想来,会算账有什么不好?

至少情爱会骗人,银票不会。

男人会变心,铺子不会。

谢长衡给不了我的安稳,我自己给。

南下的路不算太平。

我们换了三次马车,两次水路。

有一回夜宿驿站,几个地痞见我们主仆二人带着行李,便起了歹心。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

我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江南陆家商行的信物。

三年前,我替陆家解过一场京中货税之困。

陆家家主欠我一个人情。

那几个地痞看不懂令牌,驿站掌柜却看懂了。

他当场脸色大变,亲自将我们请进上房,又连夜派人护送我们离开。

青黛坐在马车里,愣愣看着我。

“小姐,您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奴婢?”

我笑了笑。

“不多。”

“只够活命。”

一个月后,我们到了扬州。

春水初生,柳色如烟。

和京城的冷硬不同,江南连风都是软的。

我在城南买下一座临水小宅。

宅子不大,却清净。

门前有一棵老槐树,后院通着小河。

我给自己改了名字。

沈绾。

扬州城里,从此没有镇北侯夫人。

只有一个从北边来的寡居女商。

最初的日子并不容易。

我拿出银钱盘下一间快要倒闭的药铺。

掌柜欺我是外乡女子,账本做得乱七八糟,想吞我的钱。

我只用了半日,便把他三年偷银的账一笔一笔算了出来。

掌柜跪在地上求饶。

我没有心软。

“送官。”

青黛吓了一跳。

“小姐,会不会太狠?”

我看着被拖走的掌柜,淡淡道:

“今日不狠,明日人人都敢来咬我一口。”

药铺整顿后,我又请了两位坐堂大夫,改名“安和堂”。

别人卖药只卖药。

我却让伙计记下每户病人的用药习惯、家中人口、常患病症。

穷人赊药,我给。

寡妇孤儿看病,我免。

富户求珍稀药材,我高价卖。

半年后,安和堂名声传遍扬州。

一年后,我用药铺赚来的银子,又盘下两间绸缎庄。

绸缎庄的老板原先瞧不上我。

他说:“女子做药铺还成,绸缎行水深,沈娘子怕是玩不转。”

我笑着同他赌了一局。

三个月内,若我能让那间亏损三年的铺子盈利,他便将城东染坊半价让给我。

他满口答应。

三个月后,我推出“十二花神锦”。

每月一款,只卖三百匹。

扬州贵女为了抢一匹锦缎,差点把铺子门槛踏破。

老板把染坊契书递给我时,脸色青白。

我接过契书,笑得温和。

“多谢。”

第二年,安和堂开到了苏州。

第三年,十二花神锦进了贡选。

第五年,我手里已有药铺七间,绸缎庄五间,茶山两座。

扬州商会设宴请我入席。

一群从前不肯正眼看我的男人,争着向我敬酒,口口声声称我“沈东家”。

我端着酒盏,忽然想起谢长衡。

他若见到今日的我,大约会很意外。

毕竟在他眼里,我离了侯府,应当活不下去。

可我不但活下来了。

还活得很好。

夜里回宅时,青黛替我披上斗篷。

她笑着说:

“小姐,如今整个扬州,谁不知道沈东家的名号?”

我看着河面上的灯影,没有说话。

名号有什么要紧?

我只是终于不用再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仍会想起怀澈。

想他是否长高了。

是否会喊爹娘了。

是否还记得襁褓里那枚玉扣。

每到这时,我便逼自己去看账本。

一页一页地看。

银钱入账的声音,比旧梦可靠。

直到第八年春天。

我正在安和堂后院核账,前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青黛匆匆进来,脸色苍白。

“小姐。”

“外头来了个男人。”

“他说,他姓谢。”

我手中的算盘珠子,倏然停住。

门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沈玉绾。”

“八年不见,你果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