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周嬷嬷的药单

爱做梦的飞猪 2228字 2026-05-12 07:58:23
裴昭宁病了。

从书房出来后,她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直到回到沈清漪暂住的偏院,才忽然软在她怀里。

小姑娘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却滚烫。

沈清漪抱着她,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传府医。”

守在门口的嬷嬷迟疑了一瞬。

“王妃,小郡主的院子不在这边,按规矩……”

沈清漪抬眼看她。

那一眼极冷。

“她若有半点差池,我先拿你开刀。”

嬷嬷被她看得背脊一寒,忙不迭转身去了。

府医来得很快。

诊完脉,只说小郡主是惊惧过度,又连日奔波,风邪入体,需静养。

沈清漪守了她一整夜。

裴昭宁烧得迷迷糊糊,小手却始终攥着她的袖口。

梦里,她一遍遍喊:“娘。”

声音小得像猫儿。

每一声,都像刀尖在沈清漪心上划。

天快亮时,裴昭宁终于退了热。

她睁开眼,看见沈清漪坐在床边,眼底青黑,手还被她抓着。

小姑娘怔了一会儿,立刻松手。

“我……”

“醒了?”

沈清漪端过温水,递到她唇边。

裴昭宁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喝了。

她喝得很慢。

像是怕这一点温柔太快用完。

沈清漪替她掖好被角。

“周嬷嬷那边,先别查了。”

裴昭宁抬头。

“为什么?”

“你病了。”

“我没事。”

“昭宁。”

沈清漪看着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裴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我不查,你会不会又走?”

沈清漪心口一疼。

“不会。”

“真的?”

“真的。”

裴昭宁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骗人。

最后,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那我睡一会儿。”

沈清漪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

可裴昭宁没有真的听话。

第三日,沈清漪刚从府医那里取药回来,就发现床上空了。

她脸色瞬间变了。

青禾急得几乎哭出来:“小姐,小郡主说想喝梅子汤,奴婢就去小厨房端了一碗,回来人就不见了。”

沈清漪闭了闭眼。

这孩子。

她转身便往外走。

刚到廊下,便看见裴昭宁披着厚厚斗篷,从月洞门后钻出来。

她脸色还白着,小手却紧紧攥着一张折起来的药单。

“你去哪了?”

沈清漪声音沉下来。

裴昭宁被她吓了一跳。

可很快,她又挺直背脊。

“查周嬷嬷。”

沈清漪气得险些笑出来。

“你还病着。”

“病着也能查。”

“裴昭宁。”

这是沈清漪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裴昭宁眼圈一下红了,却倔着不肯低头。

“我不想一直被你护在身后。”

“我在王府长大,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府里谁和谁亲近,谁又藏着事。”

“你要查周嬷嬷,我比你有用。”

沈清漪看着她。

七岁的孩子,身量还小,说出的话却冷静得不像话。

这七年,到底把她逼成了什么模样?

沈清漪心里的怒气散了,只剩下酸涩。

“你查到了什么?”

裴昭宁立刻将药单递给她。

“周嬷嬷每月初七都会去城南济仁堂。”

“她说自己有头风,要抓药。”

“可我问过府医,她身子好得很,根本没有头风。”

沈清漪接过药单。

上头写着几味寻常药材。

防风、白芷、川芎、细辛。

乍看都是治头风的药。

可沈清漪的目光却落在最后一味药上。

半枝乌。

这个名字并不显眼。

若是不懂药理,只会当它是普通草药。

但沈清漪在岭南盐场时,曾救过一个误食毒草的盐工。

那时老郎中告诉过她,半枝乌单用无害,可若与沉霜子同服,便会让人脉象渐弱,形同久病。

死时,像极了油尽灯枯。

“济仁堂是谁家的产业?”

裴昭宁低声道:“明面上是普通药铺。”

她顿了顿。

“暗地里,是荣国公府的。”

沈清漪眼底骤冷。

荣国公府。

洛云姝的母族。

当年洛云姝“病死”的消息,正是从荣国公府传出来的。

裴昭宁小声问:“这药有问题?”

沈清漪将药单折好。

“有。”

裴昭宁的脸色变了。

“所以,洛云姝可能不是病死的?”

“不。”

沈清漪抬眸望向窗外。

院外秋风吹过,枯叶簌簌落地。

她的声音冷得像霜。

“她可能根本没死。”

裴昭宁瞳孔微缩。

“可是父王说,她死在边关。”

“你父王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裴昭宁不说话了。

从前,她觉得父王像山,像天,像王府里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可如今她才发现,那座山也会塌。

那片天也会骗人。

沈清漪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昭宁,接下来不许再擅自行动。”

裴昭宁想反驳。

沈清漪看着她。

“你不是没用。”

“正因为你有用,所以更不能轻易出事。”

裴昭宁怔住。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不是“你是郡主,要懂规矩”。

不是“你性子阴沉,不讨王爷喜欢”。

不是“你别给王府丢脸”。

而是——

你有用。

你不能出事。

裴昭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沈清漪将药单送到了裴砚初面前。

裴砚初看完,脸色沉得吓人。

“你从哪里来的?”

“昭宁查到的。”

裴砚初眼神一动。

沈清漪冷笑。

“别用那种眼神。你的女儿比你以为的聪明,也比你以为的可怜。”

裴砚初手指收紧,药单被他捏出皱痕。

“济仁堂是荣国公府的产业。”

“我知道。”

“你怀疑云姝没死?”

沈清漪看着他。

“不是我怀疑。”

“是你该怀疑。”

裴砚初沉默。

洛云姝。

这个名字像一道旧伤,横在他心上十几年。

他曾以为那是他最干净、最不可辜负的过去。

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伪信。

周嬷嬷。

济仁堂。

荣国公府。

还有那个被他带回来的遗子。

裴砚初忽然起身。

“玄刃。”

门外,玄刃应声而入。

“派人盯紧济仁堂。”

“还有周嬷嬷。”

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本王要知道,她每月初七,究竟去见谁。”

玄刃领命而去。

书房只剩两人。

裴砚初看向沈清漪,眼中情绪复杂。

“昭宁如何?”

沈清漪笑了一声。

“王爷现在想起来问了?”

裴砚初喉结微动。

“沈清漪……”

“她烧了一夜,梦里一直喊娘。”

沈清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裴砚初没有说话。

沈清漪眼底泛红,却没有掉泪。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带她走,哪怕一路逃亡,她是不是也不会受这七年的苦。”

裴砚初脸色瞬间白了。

沈清漪不再看他。

她转身离开。

“裴砚初,别急着后悔。”

“真正该让你后悔的事,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