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旨宴重生

父亲当众烧我赐婚圣旨那天，我笑出了声。

他以为烧的是我的富贵命。

可那封信里，藏着他勾结三皇子的通敌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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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时，正跪在侯府正厅的青砖地上。

檀香从案上的兽首炉里袅袅升起，混着满堂宾客身上的脂粉气、酒气和新换的宫灯烛油味，熏得人胸口发闷。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字字拖长，像一根细线，将我从天牢潮冷的噩梦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府嫡长女沈令仪，温婉端方，淑慎持躬，特赐婚于摄政王谢怀珩……”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的指尖死死扣住袖口，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疼意一点点漫上来，我才确认，自己不是死前的幻觉。

我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父亲沈崇礼为我设下接旨宴的这一日。

前世，也是这座正厅，也是这道赐婚圣旨。满京城都以为我这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一步登天，竟被陛下赐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可只有我知道，从圣旨落到侯府的那一刻起，我的命便已经被父亲和继母算好了价码。

摄政王谢怀珩手握兵权，冷肃寡言，朝中无人敢轻易攀附。父亲既想借这门婚事攀上高枝，又怕我嫁过去后不肯再由侯府摆布，更怕摄政王翻出侯府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账。于是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我命格不祥，不配承受天恩，借着酒意将圣旨投入火盆。

那时我扑上去抢，被继母柳氏一把按住。她垂泪对众人说，我年纪轻、不懂父母苦心，若真嫁进王府，只怕活不过三月。

而我的庶妹沈月蘅，就跪在父亲脚边，哭着说愿替我承受这门凶险婚事。

后来，她如愿成了摄政王府的准王妃，却暗中与三皇子勾连。事发之后，父亲逼我替她认下通敌之罪。柳氏亲手给我送来认罪书，语气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喝药：“令仪，你是嫡女，合该为侯府担着。月蘅身子弱，经不起牢狱之苦。”

我死在天牢那晚，雪水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我冻僵的手背上。我到死才知道，为了救我入京的舅舅裴慎行，也被父亲一封伪证拖下水，斩在了午门外。

想到这里，我喉间一阵腥甜，险些笑出声。

原来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竟肯让我再活一回。

“沈大小姐，还不接旨？”

宣旨太监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缓缓抬头，正对上父亲阴沉的脸。

沈崇礼今日穿了簇新的绛紫色团花袍，腰间玉带压得极低，像极了他这些年在人前装出的清贵体面。可我太熟悉他了，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恼怒，不是因为我失礼，而是因为这道圣旨落在了我头上。

继母柳氏坐在女眷席前，素白帕子轻轻按着眼角，神色温婉，仿佛真为我得了好婚事而欢喜。沈月蘅则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柔弱得像一枝被风折过的梨花。

只可惜，我已经见过这枝梨花如何藏刀。

我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接下圣旨，额头贴地叩首：“臣女沈令仪，谢主隆恩。”

圣旨落入掌心的那一瞬，我的心反倒定了下来。

前世我以为这卷明黄绢帛是我的命，后来才明白，命从来不在一卷圣旨里，而在自己手中。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宾客说着恭贺的话，杯盏相碰，笑声层层铺开。父亲却一口酒接一口地喝，脸色越来越沉。大约过了半炷香，他果然将酒盏重重一放，厅中顿时静了一瞬。

“诸位今日捧场，沈某感激不尽。只是这桩婚事……”他抬眼看向我，眼中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算计被打乱后的恼羞成怒，“令仪自幼体弱，性子又怯，实在担不起摄政王府那样的门庭。”

柳氏立刻低声劝道：“侯爷，圣旨已下，此话不可轻言。”

她说得温柔，可那只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帕子。我知道，她等的就是父亲这句话。

沈月蘅也跪了出来，眼圈微红：“父亲莫要为难长姐。若长姐害怕，女儿愿替长姐分忧，哪怕王府是刀山火海，女儿也不忍看父亲与长姐受苦。”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惊讶，有人看戏，也有人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

好一出父慈女孝、姐妹情深。

父亲看着我，语气陡然冷下去：“沈令仪，你自己说，这婚事，你受不受得起？”

前世我哭着说受得起，说我愿遵圣命，愿为侯府争光。可我的哀求只换来他更狠的厌恶，像我多说一个字，便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这一世，我只是抬起眼，轻声道：“父亲若觉得女儿受不起，女儿自然不敢强求。”

父亲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顺从。柳氏看我的眼神也微微变了，像是在分辨我是真的认命，还是另有所图。

我没有给他们看清的机会，只低头将圣旨放回锦盒，恭恭敬敬推到父亲面前。

在众人看不见的袖影里，真正的圣旨早已被我调入暗袋。锦盒里压着的，是父亲昨夜从书房暗格中取出、又慌忙遗落在案下的一封密信。

信上有三皇子府的私印，也有边关粮道的暗记。

前世我死前，才从狱卒闲谈中拼出真相。侯府这些年借我母亲留下的商路，替三皇子转运军资。父亲怕我嫁给谢怀珩后被查出端倪，才宁可抗旨，也要将这门婚事换到沈月蘅身上。

我望着那只锦盒，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父亲，你不是最爱体面吗？

那我便让你在人最多的时候，亲手烧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