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殿上反杀

不羁小熊 2563字 2026-05-18 18:08:32
入宫那日,天还未亮,侯府门前便停了宫里的马车。

青萝替我梳发时,手指一直在抖。镜中映出她发白的脸,倒比我这个要进宫问话的人更像犯了事。

我按住她的手,轻声道:“怕什么?今日该怕的不是我。”

她抬眼看我,眼眶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

我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衣裙,发间只簪母亲留下的旧银簪。那簪子已经被谢怀珩看过,簪心里的半张账页也不在了,可我仍旧戴着它。母亲活着时,侯府靠她嫁妆撑门面;母亲死后,他们又把她留下的商路变成见不得光的暗道。如今到了金殿之上,总该让她看一看,这些人是如何把自己亲手埋进去的。

父亲已经等在府门外,脸色阴沉得像压着一场雨。柳氏站在他身后,眼下覆着淡淡青影,昨夜东厢的事显然让她一夜未眠。沈月蘅没有来,听说她病了,哭到半夜发热,连床都下不了。

我知道她不是病,是怕。

马车一路入宫,车厢内静得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父亲坐在我对面,目光几次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盘算要怎样撬开我的嘴。

快到宫门时,他终于开口:“沈令仪,进了金殿,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最好有数。”

我抬眼看他:“父亲觉得女儿该怎么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含着警告:“你便说昨日一切都是误会。那封密信是你因不满赐婚,一时糊涂伪造出来,想借摄政王之手逼侯府低头。至于你母亲那半张账页,不过是裴家旧物,与你我无关。”

他把话说得如此顺口,像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千万遍。

我望着他鬓边那一缕新白的发,忽然想起前世天牢里,柳氏递给我的那份认罪书。那上头的每一个字,想必也是父亲这般斟酌出来的。只要我签了,他的侯府就干干净净,沈月蘅就能继续做高贵无瑕的王妃,而我和舅舅,都可以变成他们脚下的泥。

我轻轻笑了一下:“父亲这话,是要女儿认罪?”

父亲冷冷道:“你是侯府嫡女,若真顾念家族,就该知道如何取舍。侯府若倒了,你以为裴家能独善其身?你那个舅舅,也未必保得住你。”

他终于把舅舅搬出来了。

我垂下眼,没有再说话。父亲以为我怕了,脸色稍缓,甚至还摆出几分施恩的姿态:“只要你今日听话,等此事过去,为父自会替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马车停下时,宫门外的寒气顺着帘缝钻进来。我扶着青萝的手下车,抬头望见巍峨宫阙,朱墙金瓦在晨光里沉默如山。前世我也来过这里,却是被押着来的,手上戴着镣铐,身后是满朝冷眼。

这一世,我自己走进去。

金殿之上,皇帝坐在高位,冕旒垂下,看不清神色。三皇子萧承璟立在右侧,仍是那副温雅模样,眉目间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仿佛昨日侯府烧出的那半封密信与他毫无关系。

谢怀珩也在。他站在玉阶下,玄衣沉静,连视线都没有偏向我,像今日一切都不过是朝堂上的寻常公事。

父亲跪地行礼,我也随之跪下。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永宁侯,昨日接旨宴上烧出的那半封信,究竟从何而来?”

父亲立刻叩首:“陛下明鉴,臣冤枉。那信绝非臣所有,乃小女沈令仪因不满赐婚,又受裴家挑唆,故意伪造密信,想陷害臣与侯府。”

他说得悲切,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倒真像个被逆女害惨的父亲。

我听着,心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帝转向我:“沈令仪,你父亲所言,可属实?”

我俯身叩首:“回陛下,不属实。”

父亲猛地转头瞪我,眼中的警告几乎化成刀。我却没有看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臣女不敢妄言。昨日东厢私会之事,有三皇子府幕僚顾成在场,另有庶妹沈月蘅亲笔书信为证。臣女恳请陛下传顾成入殿,也请摄政王呈上昨夜所获证物。”

三皇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谢怀珩上前一步,将几封私信和一枚腰牌呈给内侍。皇帝翻看时,殿内静得连衣袖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萧承璟忽然笑了笑:“沈姑娘,捉贼拿赃,捉奸成双。一枚腰牌,几封来路不明的信,便要攀扯本皇子,未免轻率。顾成曾在我府中办事不假,可一个幕僚私下行事,难道也要算到本皇子头上?”

他反应很快,弃车保帅毫不犹豫。

父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陛下,三殿下所言极是。小女素来与庶妹不睦,昨日又被臣责罚,心怀怨恨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父亲急于附和的模样,忽然觉得可悲。他以为跟着三皇子咬我,侯府便能保住,却不知在三皇子眼里,他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抬头道:“若只是几封私信,的确不足为凭。可臣女这里,还有亡母旧账。”

内侍将我呈上的账页送到御前。那不是半张,而是完整的一页。缺失的另一半,是谢怀珩昨夜派人从侯府旧仓暗格中取出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宁侯府商队三次绕开官卡、向边境私运铁器粮草的时辰、数目与经手人。

皇帝越看,脸色越沉。

父亲终于慌了:“这账页是假的!一定是裴家伪造的!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

谢怀珩淡声道:“陛下,臣昨夜已令人查过旧粮道,沿途有三处仓点仍留有军械封痕。经手管事也已拿下,供词在此。”

他呈上供词时,三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帝重重将账页拍在案上:“永宁侯,你还有何话说?”

父亲脸色惨白,忽然膝行几步,指着我怒道:“是她!是沈令仪!陛下,她为了嫁入摄政王府,不惜勾结裴家构陷生父。臣养她多年,不知她竟如此狠毒!”

我望着他,终于开口:“父亲说我狠毒,那父亲烧圣旨、藏密信、卖亡妻嫁妆、逼亲女认罪,又算什么?”

“你住口!”

“我为何要住口?”我抬起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在殿中,“母亲裴氏嫁入侯府时,带来商铺三十六间、良田千顷、旧粮道三条。她死后,嫁妆由父亲代管。如今这些铺面与粮道成了三皇子私运军资的暗线,父亲却要说一切都是裴家构陷。敢问父亲,裴家若真要害你,何必把女儿嫁入侯府,又何必把半副家底送给你挥霍二十年?”

殿内无人说话。

父亲被我问得面色灰败,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帝冷声下令:“永宁侯暂押大理寺,侯府上下禁足候查。三皇子府幕僚顾成一并收押,私运军资一案,由摄政王与大理寺会审。”

父亲瘫倒在地。

我叩首谢恩,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前世我死在天牢里时,也曾这样伏在地上求过父亲,求他信我一次。可他没有回头。

如今,终于轮到他跪着求别人信他了。

出宫时,天光已经大亮。谢怀珩走在我身侧,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宫道两旁朱墙深长,风从尽头吹来,卷起我袖边的青色衣带。

我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高悬的日光,轻声道:“我要侯府欠我母亲的,一文不少还回来。”

谢怀珩侧眸看我,眼底深处像有一点极淡的波澜。

“好。”他说,“本王帮你查。”

我低头行礼,没有道谢。

有些债,谢一字太轻。我要的是他们欠下的每一笔,都用血和命慢慢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