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爷护短

不羁小熊 2101字 2026-05-18 18:08:32
谢怀珩握着剑刃的那一刻,厅中所有声音都像被血色压住了。

父亲手里的剑还在颤。他大约从没想过,谢怀珩会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这位连朝臣都不敢直视的摄政王,竟会徒手替我挡下一剑。

鲜血从谢怀珩指缝间滑落,滴在青砖上,颜色深得刺眼。我望着那几滴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前世我在天牢里冻得快死时,曾无数次盼过有人来救我,可直到最后一口气断掉,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这一世,他来了。

父亲反应过来,手一松,长剑哐当落地。他脸色白得吓人,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恕罪,臣……臣方才只是一时气急,并非真要伤她。”

谢怀珩垂眸看他,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剑尖刺破衣料,也叫并非真要伤她?”

父亲张了张嘴,额头冷汗滚落,竟再说不出一句辩解。

柳氏也跪了下来,哭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王爷明鉴,侯爷从大理寺回来后心神不宁,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令仪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会真舍得伤她?”

我听见“亲生女儿”四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父亲不舍得伤我?前世他舍得让我认罪,舍得让我入狱,舍得用舅舅的命去换侯府一时安稳。今生若非谢怀珩来得及时,那柄剑也未必不会刺进我的心口。

谢怀珩没有理柳氏,只侧身看我:“伤着没有?”

我摇头:“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剑尖划破的衣襟上,又看了看我尚未完全消退的掌印,眉眼间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他抬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父亲掉落的长剑收起。

“沈崇礼私运军资案尚未审清,如今又持剑伤害赐婚之人,罪加一等。”谢怀珩语气淡淡,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带走。”

父亲猛地抬头:“王爷!我是永宁侯,是陛下亲封的侯爵,你不能……”

“本王能不能,你大可去大理寺问。”

侍卫上前扣住父亲的肩。父亲还想挣扎,却被人一把按住,狼狈得再不见从前半点威严。他被拖出门时,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倒像看一个亲手毁了他前程的仇人。

“沈令仪,你会后悔的!”他嘶声道,“没有侯府,你以为摄政王会真护你一辈子吗?他今日能救你,来日也能弃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父亲说错了。”我轻声道,“我早就没有侯府了。”

从母亲死后,从我被赶到偏院,从柳氏母女一点点夺走属于我的东西,从父亲把我推出去顶罪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所谓侯府,不过是一座披着朱漆门楣的牢笼。

父亲被带走后,厅中只剩柳氏母女跪在地上。

沈月蘅脸色惨白,眼泪挂在睫上,却不敢出声。她大约也明白,父亲这一走,侯府最后一根撑着她们的梁也塌了。

柳氏伏地叩首:“王爷,侯爷有错,妾身不敢辩解。只是月蘅年幼无知,还请王爷看在她与此案无涉的份上,饶她一回。”

我低头看她,忽然觉得可笑。

方才她们逼我写折子,要我把舅舅推出去担罪时,可没有说过一句“年幼无知”。如今刀落到自己女儿头上,她倒是知道求饶了。

谢怀珩看向我:“你想如何?”

这话一落,柳氏和沈月蘅都抬起头看我。她们眼中有恐惧,也有怨毒,像是终于发现,那个任她们拿捏多年的沈令仪,如今竟有了决定她们生死的资格。

我没有立刻回答。

若按我的恨意,我恨不得让她们也尝一尝天牢里的寒,尝一尝被至亲推入绝路的滋味。可我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彻底掀开侯府与三皇子的暗线。

柳氏手里一定还有东西。

沈月蘅也绝不只是哭哭啼啼的庶妹,她与三皇子之间的往来,比眼下暴露出来的更深。

我缓缓开口:“父亲既然被押回大理寺,侯府账册也该封存。柳氏掌管内宅多年,母亲嫁妆去向未明,我请王爷派人封府查账。至于沈月蘅,暂留侯府,不许出门,不许传信。”

柳氏脸色变了:“令仪,你这是要软禁我们?”

“母亲言重了。”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女儿只是怕府中再有人不小心私会外男、递毒茶、藏账本,平白惹出更大的祸。”

柳氏的嘴唇抖了抖,终于说不出话。

谢怀珩点头:“照她说的办。”

王府侍卫很快接管了侯府前后门,库房、账房、书房都贴上封条。那些平日倚着柳氏作威作福的管事婆子跪了一院子,个个面无人色。青萝站在我身后,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像是多年的闷气终于吐出了一口。

我却没有太多欢喜。

谢怀珩手上的血还在流。

我取出帕子,走到他面前:“王爷的伤……”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小伤。”

“小伤也会留疤。”我低声道。

他抬眸看我,眼底似有一点淡淡的笑意,却很快又被冷色盖住:“沈令仪,本王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才挡这一剑。”

我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那王爷是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只任我用帕子缠住他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因常年握刀剑而覆着薄茧,血浸透白帕时,我的指尖也染上一点温热。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本王的人,旁人动不得。”

我的心跳无端乱了一下。

我知道,他口中的“人”或许只是盟友,是棋局中的关键证人,是受圣旨牵连的未婚妻。可在那一瞬间,我仍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无人问津的自己。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竟是这样的滋味。

厅外风吹过檐角,封条在门上轻轻晃动。谢怀珩收回手,转身前又道:“裴慎行今晚入京,本王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猛地抬头:“舅舅到了?”

“到了。”他看着我,“但他身后跟着三皇子的人。沈令仪,你想救他,就别在这个时候心软。”

我低下眼,缓缓收紧染血的帕子。

“我不会心软。”

对该死之人心软,就是对前世死去的自己和舅舅残忍。这个道理,我已经用一条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