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雪停归途
侯府案结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永安侯因私卖军械、暗通北狄、伪造军令，判斩立决。裴承砚知情不报、协助藏匿密信，被夺爵除名，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柳月蘅假孕构陷、协同遮掩账目，押入教坊司，柳家虽竭力撇清，仍被陛下申斥，柳贵妃也因此禁足宫中。
圣旨传下时，满京城都安静了许多。
从前那些说我仗势逼婚的人，如今又换了说法。他们说沈家姑娘果然有将门风骨，说永安侯府狼心狗肺，说裴承砚负了忠烈之后，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人言就是这样。风往哪边吹，草便往哪边倒。
我没有去听。
我带着青萝出了城，去了沈家祖坟。
雪落在山道上，马车走得很慢。车帘外，枯枝被雪压弯，天地间一片静白，连远处村落的炊烟都淡得像一笔未干的水墨。青萝抱着祭品坐在一旁，一路都没有多话。
到山脚时，我没有让人抬轿，自己沿着石阶往上走。
那条路我走过很多回。父亲和兄长刚战死那年，我几乎每隔几日便来一次。后来祖母病重，沈家诸事压到我身上，我来的次数少了，却总觉得他们仍在这里等我，等我有一日能把真正的死因带回来。
如今我终于来了。
碑前积着薄雪，青萝替我撑伞，我却摇了摇头。雪落在发间、肩上，很快化成一点凉意。我跪下，将案卷放在碑前，又把那封退婚书取了出来。
纸页在风中轻轻发颤。
那是裴承砚亲笔写下的退婚书，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上头仍有他的字迹，清俊端正，句句都是体面，字字都是推脱。
我看了片刻，将它放进火盆里。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吞没那些熟悉的字。灰烬被风一吹，散在雪地里，再也拼不回原样。
“父亲，兄长。”我低声道，“清弦来迟了。”
风穿过松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那一刻，我仿佛又听见兄长在我耳边笑，说小妹怎么又哭鼻子，又仿佛看见父亲披甲立在雪中，沉默地看着我，像从前每一次送我练刀时那样。
可我没有哭。
我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碑前，任由冰冷的石面贴着眉心。
“沈家的账，清了。”
青萝在身后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我起身时，她连忙擦去眼泪，把一件狐裘披到我肩上：“姑娘，山上风大，别冻着。”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山脚下，有人牵马等在那里。
谢玄衡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肩上落了薄雪，手里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马。见我下来，他没有多问，只将缰绳递到我面前。
“陛下已准镇北军旧部重整，雁回关案卷要送往北境复核。我奉旨押送。”
我接过缰绳，摸了摸马颈。那马似乎认人，低低喷了口气，温热白雾散在冷风里。
“谢少卿特意来告诉我这个？”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极浅的笑：“我以为你会想去。”
我也笑了。
京城里有太多旧事，太多红墙深院，太多披着体面的人心。沈家曾被困在这里，被一纸赐婚、一块忠烈牌匾、一桩看似荣耀的恩典锁住。我从前以为自己守着沈府，守着父兄旧物，便是在守家。
可如今我才明白，沈家的家不止在京城。
还在北境的风雪里，在雁回关的旌旗上，在那些至今仍记得镇北军番号的旧部心里。
青萝牵着我的披风，急急道：“姑娘真要去边关？”
我翻身上马，回头看她：“怕吗？”
她红着眼摇头：“奴婢不怕。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谢玄衡也上了马，与我并肩立在雪中。他没有说什么护送，也没有说什么同行，只问：“沈姑娘，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望向北方。
雪原尽头，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京城被抛在身后，那些喜堂上的红烛、侯府里的算计、牢中的哭喊，仿佛都被这一场雪埋进了旧年。
“去边关。”我道。
谢玄衡轻轻一勒缰绳：“正好，同路。”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句同路里的刻意。风卷起衣摆，铜哨在袖中轻轻一响，像远处传来的军号。
雪停时，我纵马向北。
身后京城繁华如旧，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坐在喜堂里等人来娶的沈清弦。
我不嫁侯府。
我要回我的山河。
永安侯因私卖军械、暗通北狄、伪造军令，判斩立决。裴承砚知情不报、协助藏匿密信，被夺爵除名，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柳月蘅假孕构陷、协同遮掩账目，押入教坊司，柳家虽竭力撇清，仍被陛下申斥，柳贵妃也因此禁足宫中。
圣旨传下时，满京城都安静了许多。
从前那些说我仗势逼婚的人，如今又换了说法。他们说沈家姑娘果然有将门风骨，说永安侯府狼心狗肺，说裴承砚负了忠烈之后，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人言就是这样。风往哪边吹，草便往哪边倒。
我没有去听。
我带着青萝出了城，去了沈家祖坟。
雪落在山道上，马车走得很慢。车帘外，枯枝被雪压弯，天地间一片静白，连远处村落的炊烟都淡得像一笔未干的水墨。青萝抱着祭品坐在一旁，一路都没有多话。
到山脚时，我没有让人抬轿，自己沿着石阶往上走。
那条路我走过很多回。父亲和兄长刚战死那年，我几乎每隔几日便来一次。后来祖母病重，沈家诸事压到我身上，我来的次数少了，却总觉得他们仍在这里等我，等我有一日能把真正的死因带回来。
如今我终于来了。
碑前积着薄雪，青萝替我撑伞，我却摇了摇头。雪落在发间、肩上，很快化成一点凉意。我跪下，将案卷放在碑前，又把那封退婚书取了出来。
纸页在风中轻轻发颤。
那是裴承砚亲笔写下的退婚书，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上头仍有他的字迹，清俊端正，句句都是体面，字字都是推脱。
我看了片刻，将它放进火盆里。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吞没那些熟悉的字。灰烬被风一吹，散在雪地里，再也拼不回原样。
“父亲，兄长。”我低声道，“清弦来迟了。”
风穿过松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那一刻，我仿佛又听见兄长在我耳边笑，说小妹怎么又哭鼻子，又仿佛看见父亲披甲立在雪中，沉默地看着我，像从前每一次送我练刀时那样。
可我没有哭。
我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碑前，任由冰冷的石面贴着眉心。
“沈家的账，清了。”
青萝在身后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我起身时，她连忙擦去眼泪，把一件狐裘披到我肩上：“姑娘，山上风大，别冻着。”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山脚下，有人牵马等在那里。
谢玄衡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肩上落了薄雪，手里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马。见我下来，他没有多问，只将缰绳递到我面前。
“陛下已准镇北军旧部重整，雁回关案卷要送往北境复核。我奉旨押送。”
我接过缰绳，摸了摸马颈。那马似乎认人，低低喷了口气，温热白雾散在冷风里。
“谢少卿特意来告诉我这个？”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极浅的笑：“我以为你会想去。”
我也笑了。
京城里有太多旧事，太多红墙深院，太多披着体面的人心。沈家曾被困在这里，被一纸赐婚、一块忠烈牌匾、一桩看似荣耀的恩典锁住。我从前以为自己守着沈府，守着父兄旧物，便是在守家。
可如今我才明白，沈家的家不止在京城。
还在北境的风雪里，在雁回关的旌旗上，在那些至今仍记得镇北军番号的旧部心里。
青萝牵着我的披风，急急道：“姑娘真要去边关？”
我翻身上马，回头看她：“怕吗？”
她红着眼摇头：“奴婢不怕。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谢玄衡也上了马，与我并肩立在雪中。他没有说什么护送，也没有说什么同行，只问：“沈姑娘，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望向北方。
雪原尽头，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京城被抛在身后，那些喜堂上的红烛、侯府里的算计、牢中的哭喊，仿佛都被这一场雪埋进了旧年。
“去边关。”我道。
谢玄衡轻轻一勒缰绳：“正好，同路。”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句同路里的刻意。风卷起衣摆，铜哨在袖中轻轻一响，像远处传来的军号。
雪停时，我纵马向北。
身后京城繁华如旧，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坐在喜堂里等人来娶的沈清弦。
我不嫁侯府。
我要回我的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