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假意回家

夏日漫漫 2202字 2026-05-19 18:35:15
第二天傍晚,我回了姜家。

别墅还是老样子。

铁门雕着繁复花纹,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玫瑰开得正盛,佣人站成两排迎我,像在迎一位久别归来的小姐。

可我知道,他们真正迎的不是我。

是姜承野想补上的体面。

管家看见我,愣了几秒,才低头喊:“大小姐。”

这个称呼太久没听见,陌生得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

我没应。

姜承野站在玄关处等我。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深色家居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锋利,眉眼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回来了。”

他说。

我看着他。

“不是你让我回来谈谈?”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缓和下来。

“妈妈在里面等你。”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姜母坐在沙发上。

五年没见,她老了很多。

鬓边有了白发,脸色苍白,身上搭着羊绒毯。看见我时,她眼眶一下红了。

“听澜……”

她朝我伸出手。

我停在原地,没有过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

姜承野低声提醒:“妈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我笑了笑。

“我站着也能刺激她?”

姜承野皱眉。

姜母眼泪落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硬?”

还是。

多轻巧的两个字。

仿佛过去五年,错的始终是我。

我太硬,太倔,太不懂事。

所以被赶出家门,是我活该。

姜若宁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穿着浅粉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起,像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姐姐来了。”

她把汤放到姜母面前,温柔道:“妈,医生说您不能情绪太激动。”

姜母拉住她的手,含泪点头。

那一幕很温馨。

温馨到刺眼。

我坐到最远的位置。

姜承野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我不懂礼数,但最终忍住了。

饭桌上摆满菜。

都是我以前爱吃的吗?

不。

我以前在姜家,根本没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

那时候,厨房每天按姜若宁的口味做菜。她爱清淡,于是桌上永远少油少辣。

我来自南方小县城,喜欢辣。

刚回姜家的第一周,我偷偷在饭里拌辣酱,被姜母看见。

她皱着眉说:“女孩子吃这么重口,难怪皮肤不好。”

姜若宁笑着说:“姐姐以前生活习惯不一样,慢慢改就好了。”

于是后来,连那瓶辣酱都不见了。

今天桌上却有一道辣子鸡。

姜承野把菜转到我面前。

“记得你喜欢吃辣。”

我看着那盘红亮的辣子鸡,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他们不是记不住。

只是以前觉得没必要记。

姜母也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听澜,多吃点。你瘦了好多。”

姜若宁垂下眼,轻声说:“姐姐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夹起一块鸡肉,慢慢咽下。

“是吃了不少。”

姜承野眼神微动。

姜母眼泪又要掉。

我放下筷子,继续道:“拜姜总所赐,很多苦都挺新鲜。”

饭桌瞬间安静。

姜承野脸色沉了沉。

“听澜,我今天让你回来,不是吵架的。”

“那是忏悔?”

他喉结动了动。

姜若宁立刻开口:“姐姐,哥哥这些年其实一直很挂念你。”

我看向她。

“挂念到封杀我的工作?”

姜若宁脸色一白。

姜承野低声道:“那是因为你当年状态不好,我怕你被人利用。”

我笑出了声。

“我被谁利用?唐小禾吗?”

姜母手里的汤匙一抖,磕在碗沿上。

姜若宁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冷。

很快,她又恢复柔弱。

“姐姐,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别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我偏偏看着她。

“唐小禾要是还活着,今年二十七了。”

姜若宁指尖微微一缩。

我没有放过她。

“她失踪前最后去过城南仓库。”

姜承野眉头骤紧。

“你又查这个?”

姜母声音发颤:“听澜,妈求你了,别再钻牛角尖了好不好?若宁这些年为了基金会付出多少,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过去不放?”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连愤怒都很累。

“因为失踪的不是姜若宁。”

姜母怔住。

我轻声问:“如果当年失踪的是她,你们也会让我别钻牛角尖吗?”

没人回答。

姜若宁眼眶红了。

“姐姐,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假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是爸妈养大的女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也差点失去过这个家啊。”

多熟悉。

只要她一哭,她就永远是那个即将被抢走一切的可怜养女。

而我永远是咄咄逼人的恶人。

姜承野果然看向我。

眼底那点愧疚,很快被烦躁取代。

“够了。”

他说。

“今天先吃饭。”

我低头,慢慢夹菜。

口袋里,录音设备安静运转。

而胸针上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餐桌。

陆予安说过,这种设备不能传太远,但足够同步到云端。

我本来没指望今晚能拿到什么。

姜若宁太谨慎。

有姜承野和姜母在,她只会哭,不会露出爪子。

可我必须让她知道,我回来不是低头。

是把刀递到她面前。

饭后,姜母吃了药,被佣人扶上楼休息。

姜承野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姜若宁。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姐姐。”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

“你今天回来,是为了那条手链吧?”

我看着她。

她抬眼,眼底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你拿到了什么?”

我笑了笑。

“你怕我拿到什么?”

姜若宁也笑了。

那笑和她在镜头前的温柔不同,凉薄得像刀背。

“姜听澜,你还是这么蠢。”

她慢慢放下茶杯。

“你以为拿到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就能扳倒我?”

我没有说话。

她靠近我,声音低得像耳语。

“当年你有复印件,有证词,有怀疑。结果呢?”

她弯唇。

“哥哥信我,妈妈信我,所有人都信我。”

“这一次,也一样。”

我静静看着她。

姜若宁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残忍的快意。

“唐小禾死没死,在哪里死,怎么死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一字一句道:

“没人会为了她,得罪姜家。”

我的指尖缓缓收紧。

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

因为我知道,她还没说够。

人一旦赢得太久,就会忘记闭嘴。

我站起身。

“明天我想去基金会看看。”

姜若宁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笑。

“你不是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她眼底闪过警惕。

片刻后,她也站起来。

“好啊。”

她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妹妹。

“姐姐想看,我当然欢迎。”

可她不知道。

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局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