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宫宴风起
刺客腰牌、纸坊供词、粮草账册，一样样摆上御史台案头时，京城的风向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姜扶雪以御史台女官之名递折，请求重查一年前镇北军粮草案。折子送入宫中的当日，朝堂暗潮汹涌。有人说谢观澜旧案牵连太广，不宜再提；也有人说若真有冤情，三百将士亡魂总该有个交代。
沈青蘅接到消息时，正在侯府正厅见裴怀玉。
她手中捏着那份弹劾副本，纸角被指尖压出细痕。裴怀玉跪在她面前，眼圈微红：“侯爷，兄长怨我，我都明白。可他如今与姜女官走得近，怕是被人利用了。若御史台真查起来，镇远侯府也会受牵连。”
沈青蘅没有立刻说话。
若在从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护住裴怀玉。可如今，侯印、祖坟、刺客腰牌，一桩桩压在心头，叫她再难像过去那般笃定。
裴怀玉见她沉默，轻声道：“侯爷若不信我，我愿辞去军中职务，从此不再见您。只是我不忍看侯府被兄长拖入泥潭。”
这话说得退让，却处处扎在沈青蘅软肋上。
她闭了闭眼：“冬至宫宴将近，此事到时再议。你先起来。”
裴怀玉垂首谢恩，袖中指尖却悄然松开。
冬至那日，宫中灯火如昼。
金殿外丹墀覆雪，百官入席，衣冠肃穆。殿内香烟袅袅，丝竹声隔着珠帘传来，却压不住各方试探的目光。
谢观澜也被召入宫。
他仍穿着素色旧袍，没有佩刀，右手藏在袖中。昔日少年将军再入金殿，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有惋惜，有讥讽，也有避之不及的冷漠。
裴怀玉今日一身青色武服，立在沈青蘅身侧，姿态温雅。他献上边防新策，言辞恳切，句句为国，竟得了几位老臣颔首。
皇帝翻过策书，问了几句北境情形。
裴怀玉答得从容，仿佛他才是最懂边关的人。
姜扶雪立于御史台席位，忽然开口：“裴公子熟知北境，不知可听过北狄旧部‘乌岚’一族？”
她故意将“乌岚”二字读成了京中常见的误音。
裴怀玉几乎是下意识笑了笑：“姜女官读错了。北狄密部旧音不作乌岚，应作兀兰。”
话音落下，殿中丝竹忽然停了。
姜扶雪抬眼看他：“裴公子竟连北狄密部旧音都知道。”
裴怀玉脸色微变。
这种读音并不见于大靖军册，只有真正与北狄密使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
沈青蘅骤然转头看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惊疑。
谢观澜从席间起身，向御前行礼。他呈上一份旧军报，声音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寸地砖上：“陛下，一年前镇北军断粮前七日，有人将原本送往雪谷的粮草改道，暗售北狄。交易之人，正是裴怀玉亲信周启。”
姜扶雪紧随其后，呈上纸坊证词与墨迹验录：“所谓谢观澜通敌密信，纸墨皆出自京城，非北狄之物。另，调令所盖侯印，确为镇远侯府私印。”
裴怀玉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跪下：“陛下明鉴！这些证据来路不明，分明是谢观澜怀恨在心，与姜扶雪串通陷害臣。”
谢观澜看着他，没有争辩，只命人抬上一只铁箱。
铁箱打开，里头是从谢家祖坟附近寻出的断锁、残布，以及半枚兵符拓印。那拓印上的纹路，与裴怀玉近日调兵所用私令完全吻合。
沈青蘅身形一晃。
她望着裴怀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裴怀玉抬起头，眼中水光浮动，仍是那副温顺可怜的模样：“侯爷，连您也不信我了吗？”
谢观澜冷声道：“她信了你一年，所以我在矿场生不如死一年。”
皇帝面色沉下，当即命三司会审。
殿外雪声簌簌，宫灯摇曳。很快，刑部押上一名满脸惶恐的中年男子。
那人跪伏在地，颤声供认：“小人是寒铁矿场管事。去年……去年曾收过侯府银票，有人吩咐小人，好好教训谢观澜，最好废了他的右手，让他此生再握不起刀。”
姜扶雪以御史台女官之名递折，请求重查一年前镇北军粮草案。折子送入宫中的当日，朝堂暗潮汹涌。有人说谢观澜旧案牵连太广，不宜再提；也有人说若真有冤情，三百将士亡魂总该有个交代。
沈青蘅接到消息时，正在侯府正厅见裴怀玉。
她手中捏着那份弹劾副本，纸角被指尖压出细痕。裴怀玉跪在她面前，眼圈微红：“侯爷，兄长怨我，我都明白。可他如今与姜女官走得近，怕是被人利用了。若御史台真查起来，镇远侯府也会受牵连。”
沈青蘅没有立刻说话。
若在从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护住裴怀玉。可如今，侯印、祖坟、刺客腰牌，一桩桩压在心头，叫她再难像过去那般笃定。
裴怀玉见她沉默，轻声道：“侯爷若不信我，我愿辞去军中职务，从此不再见您。只是我不忍看侯府被兄长拖入泥潭。”
这话说得退让，却处处扎在沈青蘅软肋上。
她闭了闭眼：“冬至宫宴将近，此事到时再议。你先起来。”
裴怀玉垂首谢恩，袖中指尖却悄然松开。
冬至那日，宫中灯火如昼。
金殿外丹墀覆雪，百官入席，衣冠肃穆。殿内香烟袅袅，丝竹声隔着珠帘传来，却压不住各方试探的目光。
谢观澜也被召入宫。
他仍穿着素色旧袍，没有佩刀，右手藏在袖中。昔日少年将军再入金殿，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有惋惜，有讥讽，也有避之不及的冷漠。
裴怀玉今日一身青色武服，立在沈青蘅身侧，姿态温雅。他献上边防新策，言辞恳切，句句为国，竟得了几位老臣颔首。
皇帝翻过策书，问了几句北境情形。
裴怀玉答得从容，仿佛他才是最懂边关的人。
姜扶雪立于御史台席位，忽然开口：“裴公子熟知北境，不知可听过北狄旧部‘乌岚’一族？”
她故意将“乌岚”二字读成了京中常见的误音。
裴怀玉几乎是下意识笑了笑：“姜女官读错了。北狄密部旧音不作乌岚，应作兀兰。”
话音落下，殿中丝竹忽然停了。
姜扶雪抬眼看他：“裴公子竟连北狄密部旧音都知道。”
裴怀玉脸色微变。
这种读音并不见于大靖军册，只有真正与北狄密使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
沈青蘅骤然转头看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惊疑。
谢观澜从席间起身，向御前行礼。他呈上一份旧军报，声音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寸地砖上：“陛下，一年前镇北军断粮前七日，有人将原本送往雪谷的粮草改道，暗售北狄。交易之人，正是裴怀玉亲信周启。”
姜扶雪紧随其后，呈上纸坊证词与墨迹验录：“所谓谢观澜通敌密信，纸墨皆出自京城，非北狄之物。另，调令所盖侯印，确为镇远侯府私印。”
裴怀玉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跪下：“陛下明鉴！这些证据来路不明，分明是谢观澜怀恨在心，与姜扶雪串通陷害臣。”
谢观澜看着他，没有争辩，只命人抬上一只铁箱。
铁箱打开，里头是从谢家祖坟附近寻出的断锁、残布，以及半枚兵符拓印。那拓印上的纹路，与裴怀玉近日调兵所用私令完全吻合。
沈青蘅身形一晃。
她望着裴怀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裴怀玉抬起头，眼中水光浮动，仍是那副温顺可怜的模样：“侯爷，连您也不信我了吗？”
谢观澜冷声道：“她信了你一年，所以我在矿场生不如死一年。”
皇帝面色沉下，当即命三司会审。
殿外雪声簌簌，宫灯摇曳。很快，刑部押上一名满脸惶恐的中年男子。
那人跪伏在地，颤声供认：“小人是寒铁矿场管事。去年……去年曾收过侯府银票，有人吩咐小人，好好教训谢观澜，最好废了他的右手，让他此生再握不起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