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不认得他

夜莺啼血 1967字 2026-05-26 15:45:51
林疏月醒来时,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很严,只有一点昏暗的天光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林家。

她回国了。

今天是姐姐沈若宜和陆行深订婚前的家宴。

然后她见到了陆行深。

再然后……

她心口一阵刺痛,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不能想。

那个名字也不能想。

只要想到,身体就会疼。

这是她在国外学会的第一件事。

林疏月撑着床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旧机器。她看见自己手背上有针孔,额角贴着纱布,裙摆也被换成了柔软睡衣。

她低下头,沉默地看了很久。

门忽然被推开。

林疏月肩膀一颤,立刻抱住膝盖缩到床角。

沈若宜端着药走进来。

“醒了?”

她脸上的担忧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淡。

林疏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姐姐。”

沈若宜把药放到床头柜上,微笑道:“还知道叫姐姐,看来没傻透。”

林疏月低下头。

沈若宜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脸。

“今晚这么多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疏月摇头。

“不是。”

她声音很哑。

“我不知道他在楼下。”

沈若宜眼神一冷。

“他?”

她俯身,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林疏月,你还敢叫得这么亲近?”

林疏月眼里浮起一层茫然。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副样子更让沈若宜恼火。

从前也是这样。

林疏月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能靠一双干净的眼睛得到旁人的关注。

小时候父亲偶尔多看她一眼,沈若宜便会心口发堵。

后来进娱乐圈,所有人夸她端庄、优雅、完美,可只要林疏月站在她身边,就总有人说:“妹妹更有灵气。”

凭什么?

沈若宜用了十几年把自己雕成完美的玉器,林疏月什么都不做,就有人夸她像活的月亮。

所以那轮月亮必须脏掉。

必须碎掉。

“把药吃了。”沈若宜松开手。

林疏月看向那几颗白色药片,脸色顿时发白。

“不吃行吗?”

沈若宜笑了。

“怎么,在国外没吃够?”

林疏月猛地攥紧被子。

她眼底浮起恐惧,却不敢反抗,只能一颗一颗把药咽下去。

药片刮过喉咙,苦味蔓延开。

她想吐。

却不敢吐。

沈若宜满意地看着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若宜脸色一变,立刻红了眼眶,转身时已经换上了温柔模样。

陆行深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先落在沈若宜微红的眼睛上,又看向床上的林疏月。

林疏月刚碰到他的目光,整个人便僵住。

她像受惊的小动物,慢慢往后缩。

陆行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冷意从眼底浮上来。

“现在不用装了。”

林疏月怔住。

沈若宜轻声道:“行深,别这样说。疏月只是病了。”

陆行深走进来。

他的气场太强,每靠近一步,林疏月的呼吸就更乱一分。

直到他站在床边。

林疏月忽然抬手捂住耳朵,闭紧眼睛。

“别问我。”

陆行深停住。

“问你什么?”

林疏月脸色惨白,声音破碎。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认得。”

“我没有喜欢。”

“别电我。”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沈若宜指尖一紧。

陆行深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

他俯身,声音沉下来。

“林疏月,看着我。”

林疏月摇头。

“看着我。”

她抖得更厉害。

陆行深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只是碰了一下。

林疏月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拼命把手往回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疼……”

陆行深低头。

他并没有用力。

可林疏月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折就断。睡衣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内侧那串编号。

A-17。

陆行深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

沈若宜立刻上前,挡住林疏月的手。

“可能是在国外治疗时留下的医疗标记吧。”她勉强笑笑,“国外有些机构管理比较严格。”

陆行深看向她。

“治疗?”

沈若宜神情无辜。

“是啊。疏月以前总说自己才是救过你的人,还说我偷了她的人生。她状态很不好,爸爸妈妈才送她出国治疗。”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行深,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可是那几年,我真的很害怕。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抢了她的一切。”

陆行深眼底冷意重新聚起。

是了。

三年前,林疏月就是这样。

偏执、疯狂、没有边界。

她一遍遍说若宜是假的。

她拿不出证据,却用最无辜的语气,伤害若宜。

陆行深松开手。

林疏月立刻把手藏进被子里,像藏起一件罪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疏月,你到底还要演多久?”

林疏月怔怔抬头。

她眼里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委屈。

只有深不见底的惧怕。

她小声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陆行深眸色一沉。

沈若宜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被这句话刺痛。

林疏月努力回想,额角疼得厉害。

她望着陆行深,迟疑地说:“我只记得,有人告诉我,不能靠近你。”

“靠近你,我会疼。”

陆行深的心口莫名一紧。

下一秒,林疏月又低下头,喃喃道:

“我没有偷她的月亮。”

陆行深整个人僵住。

那句话很轻。

可它像一枚尘封多年的针,猝不及防刺进他的记忆。

很多年前,他失明时,曾有个女孩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他说看不见月亮了。

女孩笑着告诉他:

“没关系,我没有偷你的月亮。等你眼睛好了,它还在天上。”

陆行深猛地看向林疏月。

“你刚才说什么?”

林疏月茫然地抬头。

“什么?”

“那句话。”陆行深声音压低,“谁教你的?”

沈若宜脸色彻底白了。

林疏月却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眼里浮起痛苦。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