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被偷走的救命恩人
沈若宜的眼泪落得很快。
一颗接着一颗，顺着精致的妆面滑下来，漂亮得像被雨打湿的白玫瑰。
“行深，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她声音发颤。
“疏月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害她？”
陆行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太冷，冷得沈若宜心口发紧。
她咬住唇，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当初送疏月出国，是爸爸妈妈的决定。你也知道，她那时候状态很差，总说自己才是救你的人，还几次闹到媒体面前。我怕她毁了自己，也怕她伤害你。”
她抬手擦泪。
“国外那家疗养院，是我托朋友找的。资料都很正规，医生也说只是心理治疗。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陆行深淡淡问：“哪家疗养院？”
沈若宜一顿。
“我……我回去找一下资料。”
“名字。”
沈若宜睫毛颤了颤。
“时间太久了，我一时想不起来。”
陆行深看着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尽。
以前，他从不会这样追问。
沈若宜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在他失明时陪他说话、替他挡雨、把唯一一块巧克力分给他的女孩。
他感谢她。
也信任她。
所以只要她红着眼说一句“我害怕”，他便会替她扫平所有麻烦。
包括林疏月。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沈若宜对那段往事的细节，总是含糊其辞。
她记得自己被绑架后的狼狈，却不记得桥洞外雨声的节奏。
她记得他发高烧，却不知道他那晚因为伤口感染，一直在发冷。
她说她给他讲过故事，可她从来不知道故事里的小狐狸，最后有没有带那个小朋友看见月亮。
陆行深以前没深想。
因为他不愿怀疑一个救过自己的人。
如今，那些被他忽略过的裂缝，全都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
“行深！”
沈若宜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口。
“明天就是订婚宴，你现在要去哪里？”
陆行深抽回手。
“查一件事。”
沈若宜脸色一白。
“什么事？”
陆行深停步，回头看她。
“十五年前，绑架案的报警人。”
沈若宜眼底有一瞬慌乱。
很快，她强笑道：“当年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我报的警啊。”
陆行深看着她。
“是吗？”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沈若宜站在走廊里，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陆行深离开医院后，直接去了市局旧档案室。
当年负责绑架案的老警员已经退休，听说陆行深要查当年的细节，沉默了很久，才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份泛黄的记录。
“陆先生，这案子当年很轰动。您父亲压得急，许多材料后来都被封存了。”
陆行深翻开。
报警记录上，报警人的姓名被涂改过。
新写的名字是：沈若宜。
可原本那一栏，被黑墨水划得很重。
陆行深指腹按在那团墨迹上。
“能复原吗？”
老警员犹豫：“得找技术人员试试。但我记得，当年来报警的小姑娘不是很大，淋得全身湿透，手里一直攥着一个银铃。”
陆行深的心脏蓦地一沉。
银铃。
林疏月铁盒里的那枚银铃。
“她长什么样？”
“太久了，记不清了。”老警员皱着眉回想，“只记得她很瘦，眼睛特别亮。她说桥洞里有个受伤的哥哥，求我们快去救人。”
陆行深的喉结滚了滚。
“她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老警员叹了口气。
“她说了。”
“叫什么？”
老警员翻着旧笔记，终于在某一页停下。
那是一行潦草的手写备注。
——报警女孩自称林疏月，后由家属更正为沈若宜。
陆行深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阴沉。
他的记忆也像被雨水洗开。
十五岁那年，他被救后发着高烧，在医院昏睡了三天。
醒来时，沈若宜坐在床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她说：“行深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手里拿着一枚银铃。
可那枚银铃，是新的。
崭新的银铃，声音清脆，却不是他在黑暗里听过的那一个。
当时他说：“声音不一样。”
沈若宜怔了一下，随后哭着说：“对不起，原来的被我弄丢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信了。
因为他刚复明，眼前的一切都模糊。
因为沈家所有人都说，是沈若宜救了他。
因为林疏月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继母拽走。
她那时候是不是想说什么？
陆行深猛地合上档案。
“把涂改复原。”
老警员点头。
陆行深走出档案室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
“陆先生，林小姐醒了。但她情绪很不稳定，一直想离开。”
陆行深立刻赶回去。
病房里，林疏月坐在床边，正笨拙地拔手背上的针。
血顺着针孔冒出来。
护士拦不住她。
“林小姐，你还在发烧，不能走！”
林疏月像听不见。
她只攥着帆布包，声音低得发颤。
“我要回去。”
陆行深站在门口。
“回哪儿？”
林疏月听见他的声音，身体一僵。
她慢慢抬头，眼里全是惊惧。
陆行深心口一刺，声音放轻了些。
“你要回沈家？”
林疏月垂下眼。
“姐姐明天订婚。”
她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很懂事。
“我不能住医院，太晦气。”
陆行深皱眉。
“谁说的？”
林疏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小声说：“我要回去签字。”
陆行深眸色一沉。
“签什么字？”
林疏月从包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这是她凌晨昏沉时，沈母派人送到旅馆前台的。
文件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精神异常自愿监护声明。
一旦签署，沈家就能以监护人身份，将她再次送往国外治疗机构。
陆行深看完，脸色彻底冷了。
林疏月却还在解释：“我签了，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说：
“他们也不会罚我。”
陆行深指节收紧，将文件撕成两半。
林疏月愣住。
下一秒，她脸色惨白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我不是故意弄坏的，别把我关回去。”
陆行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胸腔像被什么狠狠撕开。
她跪得太熟练了。
熟练到让人心惊。
陆行深慢慢蹲下身，想扶她起来。
林疏月却惊恐地往后退。
“不碰。”
“我知道规矩。”
“不能碰陆行深。”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很久之后，他低声问：
“林疏月，当年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林疏月茫然地看着他。
她像是听不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认。
过了很久，她轻轻摇头。
“不是。”
陆行深眼底刚浮起的光沉了下去。
下一秒，她又低声说：
“他们说，不是我。”
“我说是我，就会疼。”
一颗接着一颗，顺着精致的妆面滑下来，漂亮得像被雨打湿的白玫瑰。
“行深，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她声音发颤。
“疏月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害她？”
陆行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太冷，冷得沈若宜心口发紧。
她咬住唇，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当初送疏月出国，是爸爸妈妈的决定。你也知道，她那时候状态很差，总说自己才是救你的人，还几次闹到媒体面前。我怕她毁了自己，也怕她伤害你。”
她抬手擦泪。
“国外那家疗养院，是我托朋友找的。资料都很正规，医生也说只是心理治疗。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陆行深淡淡问：“哪家疗养院？”
沈若宜一顿。
“我……我回去找一下资料。”
“名字。”
沈若宜睫毛颤了颤。
“时间太久了，我一时想不起来。”
陆行深看着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尽。
以前，他从不会这样追问。
沈若宜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在他失明时陪他说话、替他挡雨、把唯一一块巧克力分给他的女孩。
他感谢她。
也信任她。
所以只要她红着眼说一句“我害怕”，他便会替她扫平所有麻烦。
包括林疏月。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沈若宜对那段往事的细节，总是含糊其辞。
她记得自己被绑架后的狼狈，却不记得桥洞外雨声的节奏。
她记得他发高烧，却不知道他那晚因为伤口感染，一直在发冷。
她说她给他讲过故事，可她从来不知道故事里的小狐狸，最后有没有带那个小朋友看见月亮。
陆行深以前没深想。
因为他不愿怀疑一个救过自己的人。
如今，那些被他忽略过的裂缝，全都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
“行深！”
沈若宜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口。
“明天就是订婚宴，你现在要去哪里？”
陆行深抽回手。
“查一件事。”
沈若宜脸色一白。
“什么事？”
陆行深停步，回头看她。
“十五年前，绑架案的报警人。”
沈若宜眼底有一瞬慌乱。
很快，她强笑道：“当年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我报的警啊。”
陆行深看着她。
“是吗？”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沈若宜站在走廊里，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陆行深离开医院后，直接去了市局旧档案室。
当年负责绑架案的老警员已经退休，听说陆行深要查当年的细节，沉默了很久，才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份泛黄的记录。
“陆先生，这案子当年很轰动。您父亲压得急，许多材料后来都被封存了。”
陆行深翻开。
报警记录上，报警人的姓名被涂改过。
新写的名字是：沈若宜。
可原本那一栏，被黑墨水划得很重。
陆行深指腹按在那团墨迹上。
“能复原吗？”
老警员犹豫：“得找技术人员试试。但我记得，当年来报警的小姑娘不是很大，淋得全身湿透，手里一直攥着一个银铃。”
陆行深的心脏蓦地一沉。
银铃。
林疏月铁盒里的那枚银铃。
“她长什么样？”
“太久了，记不清了。”老警员皱着眉回想，“只记得她很瘦，眼睛特别亮。她说桥洞里有个受伤的哥哥，求我们快去救人。”
陆行深的喉结滚了滚。
“她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老警员叹了口气。
“她说了。”
“叫什么？”
老警员翻着旧笔记，终于在某一页停下。
那是一行潦草的手写备注。
——报警女孩自称林疏月，后由家属更正为沈若宜。
陆行深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阴沉。
他的记忆也像被雨水洗开。
十五岁那年，他被救后发着高烧，在医院昏睡了三天。
醒来时，沈若宜坐在床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她说：“行深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手里拿着一枚银铃。
可那枚银铃，是新的。
崭新的银铃，声音清脆，却不是他在黑暗里听过的那一个。
当时他说：“声音不一样。”
沈若宜怔了一下，随后哭着说：“对不起，原来的被我弄丢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信了。
因为他刚复明，眼前的一切都模糊。
因为沈家所有人都说，是沈若宜救了他。
因为林疏月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继母拽走。
她那时候是不是想说什么？
陆行深猛地合上档案。
“把涂改复原。”
老警员点头。
陆行深走出档案室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
“陆先生，林小姐醒了。但她情绪很不稳定，一直想离开。”
陆行深立刻赶回去。
病房里，林疏月坐在床边，正笨拙地拔手背上的针。
血顺着针孔冒出来。
护士拦不住她。
“林小姐，你还在发烧，不能走！”
林疏月像听不见。
她只攥着帆布包，声音低得发颤。
“我要回去。”
陆行深站在门口。
“回哪儿？”
林疏月听见他的声音，身体一僵。
她慢慢抬头，眼里全是惊惧。
陆行深心口一刺，声音放轻了些。
“你要回沈家？”
林疏月垂下眼。
“姐姐明天订婚。”
她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很懂事。
“我不能住医院，太晦气。”
陆行深皱眉。
“谁说的？”
林疏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小声说：“我要回去签字。”
陆行深眸色一沉。
“签什么字？”
林疏月从包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这是她凌晨昏沉时，沈母派人送到旅馆前台的。
文件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精神异常自愿监护声明。
一旦签署，沈家就能以监护人身份，将她再次送往国外治疗机构。
陆行深看完，脸色彻底冷了。
林疏月却还在解释：“我签了，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说：
“他们也不会罚我。”
陆行深指节收紧，将文件撕成两半。
林疏月愣住。
下一秒，她脸色惨白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我不是故意弄坏的，别把我关回去。”
陆行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胸腔像被什么狠狠撕开。
她跪得太熟练了。
熟练到让人心惊。
陆行深慢慢蹲下身，想扶她起来。
林疏月却惊恐地往后退。
“不碰。”
“我知道规矩。”
“不能碰陆行深。”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很久之后，他低声问：
“林疏月，当年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林疏月茫然地看着他。
她像是听不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认。
过了很久，她轻轻摇头。
“不是。”
陆行深眼底刚浮起的光沉了下去。
下一秒，她又低声说：
“他们说，不是我。”
“我说是我，就会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