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将军迟来信
秦照带我们绕进竹林深处。
林中早备着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车旁站着两名亲兵，见我们过来，立刻撩开车帘。阿梨扶着我上车时，手还在抖，我握了握她的手，才发现自己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马车驶入雨夜，车轮碾过泥水，声音沉闷。秦照骑马护在车侧，始终没有离得太远。我隔着帘子问他：“裴大人怎么办？”
秦照道：“裴大人身边有人接应，姜姑娘不必担心。”
我没有再问。裴砚舟既然敢在清河驿前拦我，想必不会毫无准备。真正毫无准备的人，是我。直到今夜刀锋逼到窗前，我才明白，我想把姜家的功劳讨回来，便不是一句“不信了”那么简单。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庙中供着一尊残缺的山神像，香案积灰，屋顶漏雨，只有角落里铺着干草，像是仓促收拾出来的落脚处。秦照命人点起小炉，又递来一只密封的竹筒：“这是将军给姜姑娘的信。”
我没有接。
那竹筒停在半空，秦照也不敢催。阿梨看着我，小声道：“姑娘……”
我终究还是伸了手。
竹筒封口处压着萧定衡的私印，印泥尚新。我拆开时，指尖不知为何有些发僵。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一笔一画都像从旧岁月里走来。
阿蘅。
只这两个字，便让我喉间一涩。
他在信里说，三年前的婚书草契确有其事，却非他自愿。镇北王府以他生母旧案和北境旧部性命相逼，他被迫应下，与沈玉瑶定了名分未定之约。那份草契他一直藏着，是为了日后翻案时证明王府与侯府早有勾连，以婚事换粮道，以粮道换军权。
他还说，北境疫病一事，他从未想吞姜家的功。军功奏疏里原本写了姜家父女之名，却在入京前被王府的人改掉。他那时根基太浅，若强行争执，不但功劳要被抹去，姜家药方也可能被王府夺走，所以只能暂且按下。
信写到这里，墨色明显重了几分。
他说，七日后的婚期是王府与沈家私下放出的消息，圣上并未下旨。他进宫求缓，已将沈家追杀我的事一并呈报，只是宫门深重，许多事不能立刻见结果。他让我暂避三日，三日后会亲自来接我，也会当着御前，把姜家的功劳还给我。
末尾只有一句话。
阿蘅，我知道你不信我了，可这一次，求你信证据，不必信我。
我看完许久，手里的信纸被炉火映得微微发黄。阿梨凑过来，眼里带着一点复杂的光：“姑娘，萧将军这话……是真是假？”
我说不清。
若是从前，我大约已经心软。可如今我看着这封信，只觉得那些解释像迟来的药，药性再好，也救不回早已烂透的伤口。原来他真的有苦衷，真的在谋算，也真的没有完全负我。可他每一次隐瞒，每一次让我等，都不是假的。
一个人的苦衷，不能抵消另一个人的疼。
我把信折好，放回竹筒里：“真假不急着断。既然他说要看证据，那就等裴大人来。”
秦照看着我，似乎想替萧定衡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将军还说，若姑娘愿意，他已经在城外置了一处宅子，不论日后如何，都归姑娘名下。”
我笑了笑：“他总以为补偿可以先到，选择可以迟到。”
秦照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为难他，只起身走到庙门前。雨已经小了，远处山影模糊，天边仍黑沉沉的。破庙檐下挂着一串残破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像药庐门前那只风铃，却又不是。
我忽然很想念药庐。
想念父亲在后院晒药的背影，想念阿梨在灶房里偷吃蜜饯，想念那些没有王府、侯府和婚书的日子。可我也知道，回不去了。
快到三更时，庙外传来马蹄声。
秦照立刻按刀而起。我也屏住呼吸，直到裴砚舟披着湿透的斗篷进来。他脸色比白日更白，左臂衣袖被血浸湿，却神色如常，像那伤不是在他身上。
我快步上前：“裴大人受伤了？”
“皮肉伤。”他淡淡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被油布包裹的匣子，“沈家的人退了，我顺手拿到一样东西。姜姑娘，你最好亲自看看。”
我接过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封密信和一枚暗红色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裴砚舟看向秦照，语气平静却锋利：“今夜追杀姜姑娘的人，确是承恩侯府豢养的私卫。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这些东西回京。到时萧定衡若还想两边周全，只怕由不得他了。”
秦照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有反驳。
我低头看着匣中密信，忽然明白，真正的风雨才刚要开始。
林中早备着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车旁站着两名亲兵，见我们过来，立刻撩开车帘。阿梨扶着我上车时，手还在抖，我握了握她的手，才发现自己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马车驶入雨夜，车轮碾过泥水，声音沉闷。秦照骑马护在车侧，始终没有离得太远。我隔着帘子问他：“裴大人怎么办？”
秦照道：“裴大人身边有人接应，姜姑娘不必担心。”
我没有再问。裴砚舟既然敢在清河驿前拦我，想必不会毫无准备。真正毫无准备的人，是我。直到今夜刀锋逼到窗前，我才明白，我想把姜家的功劳讨回来，便不是一句“不信了”那么简单。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庙中供着一尊残缺的山神像，香案积灰，屋顶漏雨，只有角落里铺着干草，像是仓促收拾出来的落脚处。秦照命人点起小炉，又递来一只密封的竹筒：“这是将军给姜姑娘的信。”
我没有接。
那竹筒停在半空，秦照也不敢催。阿梨看着我，小声道：“姑娘……”
我终究还是伸了手。
竹筒封口处压着萧定衡的私印，印泥尚新。我拆开时，指尖不知为何有些发僵。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一笔一画都像从旧岁月里走来。
阿蘅。
只这两个字，便让我喉间一涩。
他在信里说，三年前的婚书草契确有其事，却非他自愿。镇北王府以他生母旧案和北境旧部性命相逼，他被迫应下，与沈玉瑶定了名分未定之约。那份草契他一直藏着，是为了日后翻案时证明王府与侯府早有勾连，以婚事换粮道，以粮道换军权。
他还说，北境疫病一事，他从未想吞姜家的功。军功奏疏里原本写了姜家父女之名，却在入京前被王府的人改掉。他那时根基太浅，若强行争执，不但功劳要被抹去，姜家药方也可能被王府夺走，所以只能暂且按下。
信写到这里，墨色明显重了几分。
他说，七日后的婚期是王府与沈家私下放出的消息，圣上并未下旨。他进宫求缓，已将沈家追杀我的事一并呈报，只是宫门深重，许多事不能立刻见结果。他让我暂避三日，三日后会亲自来接我，也会当着御前，把姜家的功劳还给我。
末尾只有一句话。
阿蘅，我知道你不信我了，可这一次，求你信证据，不必信我。
我看完许久，手里的信纸被炉火映得微微发黄。阿梨凑过来，眼里带着一点复杂的光：“姑娘，萧将军这话……是真是假？”
我说不清。
若是从前，我大约已经心软。可如今我看着这封信，只觉得那些解释像迟来的药，药性再好，也救不回早已烂透的伤口。原来他真的有苦衷，真的在谋算，也真的没有完全负我。可他每一次隐瞒，每一次让我等，都不是假的。
一个人的苦衷，不能抵消另一个人的疼。
我把信折好，放回竹筒里：“真假不急着断。既然他说要看证据，那就等裴大人来。”
秦照看着我，似乎想替萧定衡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将军还说，若姑娘愿意，他已经在城外置了一处宅子，不论日后如何，都归姑娘名下。”
我笑了笑：“他总以为补偿可以先到，选择可以迟到。”
秦照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为难他，只起身走到庙门前。雨已经小了，远处山影模糊，天边仍黑沉沉的。破庙檐下挂着一串残破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像药庐门前那只风铃，却又不是。
我忽然很想念药庐。
想念父亲在后院晒药的背影，想念阿梨在灶房里偷吃蜜饯，想念那些没有王府、侯府和婚书的日子。可我也知道，回不去了。
快到三更时，庙外传来马蹄声。
秦照立刻按刀而起。我也屏住呼吸，直到裴砚舟披着湿透的斗篷进来。他脸色比白日更白，左臂衣袖被血浸湿，却神色如常，像那伤不是在他身上。
我快步上前：“裴大人受伤了？”
“皮肉伤。”他淡淡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被油布包裹的匣子，“沈家的人退了，我顺手拿到一样东西。姜姑娘，你最好亲自看看。”
我接过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封密信和一枚暗红色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裴砚舟看向秦照，语气平静却锋利：“今夜追杀姜姑娘的人，确是承恩侯府豢养的私卫。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这些东西回京。到时萧定衡若还想两边周全，只怕由不得他了。”
秦照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有反驳。
我低头看着匣中密信，忽然明白，真正的风雨才刚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