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宫门,关上了

桃酱 822字 2026-05-28 18:07:13
我在宫里待了三年,见过无数场宴席,却从来不知道,原来最后一场会是这副模样——文德殿内烛火极旺,百官命妇分列入席,丝竹声绕梁,觥筹交错,是这一年里难得的热闹。我坐在医官末席,手边搁着那只空了的素白瓷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等着用。

皇帝已有三日未服续元散,面色隐约不好,但在这样的场合里尚能撑持,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威仪。宴过一半,我使人将那只空瓶悄悄送到他茶盏旁。他伸手翻了翻,发现是空的,眉间皱纹微微深了一深,低声吩咐近侍去查,近侍匆匆退出,再没有回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皇帝举杯的手便开始轻轻颤动,起初不显,渐渐越来越难以压制,背脊不自觉地靠向椅背,声音低了下去,少了往日那种令人不敢多看的威重。

便在这时,陆青蘅从席间站了起来。

满堂丝竹声悄然而止,无数目光汇聚过来。她从容地从袖中取出那道合拢的密诏,高举过头,声音清而稳,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先帝遗诏在此,请诸位大人验证真伪。"

太后起身,话未出口,裴铮已先她一步走出席间,捧着五封陈年卷宗,一躬身,道:"臣等有话要说。"其余四位旧臣随之而起,无声列于殿中,各自稳如磐石。

皇帝想开口,但四肢的力气像是被人从骨缝里一丝一丝抽走,声音沙哑而轻,再无往日的威压。太后看向禁军统领,禁军统领垂下眼,退了半步——那半步,是裴宁早已打过招呼的,不动声色,却已是表明了立场。

此后,沉默只维持了片刻。第一个开口的是裴铮,随后是旧臣,席间陆续有人跟上,声音从四面涌来,像是压了太久的水,终于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再也堵不住了。

我起身,走到殿门处,抬手。

宫门,缓缓合上了。

殿内有人惊呼,太后猛地转头看来,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出声。裴宁的人已在宫门两侧列定,这座大殿从此刻起便是一只合拢的笼子,谁都出不去。皇帝跌坐回主位,手撑着扶手,看着那道被一寸寸展开的密诏,看着印玺在烛光下显出先帝亲笔,神情里有震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从挣脱的疲软——四肢的力气已去了大半,连站起来都难。

太后被架住,再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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