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书反咬

幻想的曲奇 1660字 2026-06-03 18:34:54
我赶回镇北侯府时,府门外已经围满了禁军。

夜色沉得厉害,门前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乱晃,照得朱门像浸过血一般暗红。侯府下人跪在院中,哭声压得很低,没人敢真为姜怀远伤心,也没人敢不哭。正堂里摆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身,血腥气混着纸钱灰,熏得人喉咙发紧。

我走进去时,大理寺的人正在验看血书。

姜怀远死在书房,匕首割喉,血溅了半面墙。据说他临死前写下长书,认下粮道私印一事,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母亲身上。他说母亲出身北境,暗中豢养旧部,借侯府之名勾连叛军;又说我自幼受母亲教唆,性情乖戾,入东宫后仍不忘替她遮掩旧罪。字字句句,既像认罪,又像反咬。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封血书被铺在案上,忽然觉得荒唐得令人想笑。

姜怀远生前贪生怕死,最舍不得侯府荣华,怎么会在旧案刚起时便自行了断?他若真有这样的骨气,当年也不会亲手把妻女推入局中。

大理寺少卿看见我,神色有些为难:“姜侧妃,此案牵涉重大,侯爷血书中提及夫人与侧妃,还请侧妃暂留府中,待三司问话。”

“暂留?”我看向院中禁军,“是问话,还是软禁?”

他避开我的视线:“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我没有为难他。真正下命令的人不在这里,刀鞘也不会决定刀往哪里落。我走到案前,俯身看那封血书。字迹确是姜怀远的,末尾也盖着他的私印,只是有几处落笔太稳,不像濒死之人挣扎写下,倒像有人扶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替他安排好了死后的去处。

“我要见萧承玦。”我说。

少卿迟疑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宫中面圣。”

“那就让开。”我抬眼看他,“我母亲已经被栽赃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来的是萧承玦,回头却看见沈玉蘅披着斗篷进来。她身后跟着皇后宫中的嬷嬷,姿态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来一处刚死了人的侯府,而是赴一场迟来的茶宴。

“侧妃还是莫要为难大理寺了。”她轻声道,“侯爷血书已呈入宫中,娘娘震怒,陛下也命三司细查。你若此时强闯,岂不是更坐实了心虚?”

我看着她,慢慢道:“姜怀远的死,是你们安排的?”

沈玉蘅垂眸:“侧妃慎言。侯爷畏罪自尽,死前说出真相,这是众人所见。”

“真相?”我笑了一声,“一个连妻子遗骨都敢藏的人,临死前忽然良心发现,偏偏还将罪名扣回亡妻身上。沈玉蘅,你说这话时,自己信吗?”

她抬眼看我,眸中没有半分退让:“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会信什么。姜夫人已死,死人不能辩白;镇北侯以命作证,血书又字字清楚。姜扶鸢,你方才在含章殿掀起旧案,如今这把火烧回你自己身上,可还觉得痛快?”

原来如此。

我终于看明白了这一步棋。皇后与沈玉蘅不必证明母亲有罪,只需让旧案变成一团浑水。只要母亲被拖下去,我今日在寿宴上呈出的遗信便会失去分量;只要我被牵连,萧承玦便能从执棋者变成被蒙蔽的受害人。到最后,东宫依旧清白,沈玉蘅依旧端庄,而我与母亲,便是这场风波里最该被舍弃的污点。

我伸手按住案角,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玉蘅看着我,声音忽然放柔:“姜扶鸢,退一步吧。只要你认下姜夫人确有旧罪,太子殿下或许还能保你一命。你已经失去母亲,难道还要把自己也赔进去吗?”

我看着她,轻声道:“你真可怜。”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你等了萧承玦三年,等到现在,还是只会替他收拾棋盘。”我慢慢直起身,“沈玉蘅,你以为把我和我母亲踩进泥里,你就能干干净净嫁入东宫吗?可你忘了,泥里的人最会拽衣摆。”

她终于冷下脸:“你还想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母亲遗信的另一页。

那一页我从未在含章殿拿出来,上面写着母亲临死前查到的一个名字。太傅府旧仆,沈家管事,三年前曾奉命往檀州送过一只密匣。那只密匣里装的,正是东宫旧令的副印。

沈玉蘅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失了血色。

我将信纸轻轻收回袖中,冲她笑了笑:“沈姑娘,你说死人不能辩白。可死人留下的东西,有时候比活人说话更响。”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谢玄衡的侍从冒雪入府,跪地呈上一只铜匣,扬声道:“九王殿下命属下转告姜侧妃,国寺封塔下又挖出一具无名骸骨,骸骨腕间佩有沈家内院腰牌。”

满院哭声骤止。

沈玉蘅站在灯下,白衣胜雪,眼底却终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惊惧。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现在,轮到沈家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