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道开墙

天翔 2265字 2026-06-09 15:05:25
陆昭宁踏进花厅时,身后跟着数名官差,还有一个须发花白、穿着灰布衣裳的老人。那老人其貌不扬,背着只旧木箱,眼神却极利,扫过花厅时,连顾家几位族老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等着看我笑话的宾客,此刻全都变了脸色。女眷们惊得往后退,顾家族老彼此交换眼神,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顾承远则猛地看向我,眼底终于露出惊慌。

顾明珠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姜月衡,你竟敢勾结外人闯我侯府寿宴!”

我看着她,语气平稳:“长姐方才不是说,关乎侯府门风,必须请族老做见证吗?既然要审,自然不能只让顾家人审我。大理寺验案最公正,长姐若心中无鬼,又怕什么?”

陆昭宁朝老夫人拱了拱手,面上仍带着几分客气:“老夫人,今日之事原本是侯府家宴,在下不该打扰。只是姜氏乃良籍妇人,若有人私窥内室、绘制闺阁图册、意图构陷逼夺嫁妆,便已非家事。大理寺接到状告,按律前来验看,还请诸位暂留,莫要扰乱现场。”

老夫人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她大概从未想过,我这样一个平日低眉顺眼的儿媳,竟会把官差请到寿宴上来。

顾明珠强撑着冷笑:“状告?谁告的?姜月衡,你自己行为不检,被画了下来,如今反咬我窥你内室,真是可笑。你说我私窥,证据呢?”

“证据就在我院中。”我说。

我转身吩咐青梨:“请鲁伯。”

很快,鲁伯被带了进来。他仍是一身旧布衣,手里提着工具箱,朝众人行过礼后,便在我的示意下走到东墙那幅牡丹前。寿宴前我命人用红绸遮住壁画,此刻青梨将红绸一扯,牡丹重新露了出来。花厅里有人低声议论,不明白一幅画与我的清白有何关系。

鲁伯没有多言,只取出薄刀,顺着牡丹花心轻轻一挑。那枚暗红花心应声松开,露出后面细小的黑孔。

离得近的女眷先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

“墙上怎么会有洞?”

鲁伯继续拆开花枝、雀眼、屏风旁的暗扣,一处、两处、三处。每打开一处,花厅里的脸色便白上一层。直到床帐方向和浴房外的暗孔也被标出时,顾家几个女眷已经捂住了嘴,看向顾明珠的眼神从兴奋变成了惊恐。

薛老吏上前,拿出细针和灯烛,逐一查验那些暗孔,又用小锤敲了敲墙面。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暗孔新凿不过三年,边缘有反复启合痕迹。墙后为空,通向隔壁小院。此处不是旧宅遗留,是后改。”

顾明珠脸色瞬间白了,却还死死攥着帕子:“这只能说明墙有问题,凭什么说是我?这院子是姜家陪嫁,说不定是她自己设下暗孔,今日故意栽赃侯府!”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薛老吏:“劳烦薛老查传声管。”

鲁伯移开妆台旁的小柜,拆下暗板,露出藏在地板缝中的青铜管。薛老吏俯身查看,随后让官差沿着墙后夹道入内。不多时,夹墙另一端传来敲击声,正是废佛堂方向。

陆昭宁命人打开废佛堂。片刻后,官差从里面抬出一只香案,又取出暗格中残留的纸屑、墨痕和几枚脚印拓样。最要命的是,暗格旁还落着一粒绛红色珠翠,与顾明珠今日发间所戴的步摇一模一样。

顾明珠下意识摸向发髻,脸色彻底变了。

我看着她,轻声问:“长姐,这粒珠子,也是我栽赃的吗?”

顾明珠尖声道:“一粒珠子能说明什么?侯府上下谁没有相似的首饰!”

她话音未落,青梨已经捧着一本册子上前。那是我命她暗中记录的佛堂钥匙出入簿,虽不是侯府公册,却有守门婆子按过的手印。青梨跪下道:“回大人,废佛堂钥匙一直由大小姐身边陈嬷嬷保管,奴婢曾问过守角门的婆子,大小姐每月都会去佛堂数次,从不许旁人跟随。这里是出入日期,正与暗孔标记被动的日期相合。”

陈嬷嬷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替大小姐拿钥匙,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明珠怒道:“贱婢,你胡说什么!”

陆昭宁看了官差一眼,官差立刻将陈嬷嬷带到一旁,不许她再被顾明珠威胁。花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方才还想看我出丑的人,此刻都盯着顾明珠,像在看一只终于露出原形的怪物。

可这还不够。

我抬手,青梨便将沈如澜带了进来。她今日穿着素衣,脸色仍旧苍白,却比那日跪在沈家小院时镇定许多。看见顾明珠,她还是怕得后退半步,直到我轻轻点头,她才走到花厅中央,向官差跪下。

“民女沈如澜,京中画师。顾大小姐曾命人胁迫民女,依照她从暗孔所见,绘制姜夫人的闺房图册,并逼民女添改姿态,污姜夫人不守妇道。这些是她给民女的书信和银票,民女愿当堂作证。”

她从袖中取出书信,双手呈上。

顾明珠彻底失控,扑过去便要抢:“你这个贱人!我给你银子,是让你画寿礼,谁让你在这里攀咬我!”

官差立刻拦住她。陆昭宁展开书信,递给薛老吏和几位族老看。顾明珠的字迹太好认,顾家族老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怒火:“明珠,你说实话,这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顾明珠猛地看向老夫人,眼里满是慌乱和求救。她大概以为母亲会像从前一样护她,替她压下所有麻烦。可此刻满堂宾客、官差、族老都在,老夫人也不敢轻易开口包庇。

顾明珠的目光又转向顾承远:“阿远,你说话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顾家!你难道要看着她毁了你姐姐吗?”

顾承远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看着这对姐弟,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作恶时,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事败时,谁都想让对方先挡刀。

顾明珠见无人替她出头,眼神怨毒地看向我:“姜月衡,你好狠的心!你早就知道了,故意等到今日才闹出来,就是想毁了侯府!”

我终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明珠,不是我毁了侯府。是你们把眼睛藏进我的墙里,把耳朵埋进我的地板下,把我的清白画进脏册子里,还想借今日逼我交出嫁妆。”

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都听得清楚。

“你不是爱看吗?今日我便让你看个明白。被人当众审视、指点、唾弃,是什么滋味。”

顾明珠的脸一瞬间惨白如纸。

而我知道,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