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家狗急跳墙

庄小丫 2095字 2026-06-10 18:40:58
镇北王府令牌落下的那一刻,沈家像被当众抽去了脊骨。

沈怀义盯着长案上的地图和令牌,脸色灰败得几乎不像活人。沈玉娇站在他身后,手中那本方案册已经散了一地,纸页被来往之人的鞋底踩出污痕,原本写得端正漂亮的字迹也变得狼狈不堪。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还是满堂称赞的沈家少掌柜,转眼便成了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笑话。

可沈怀义到底是在商场里滚过多年的人,短暂的失神后,他忽然抬头,目光像淬了毒一般落在我身上。

“柳疏月,你好狠的心。”

他这句话说得极重,仿佛今日所有错处都在我一人身上。

我还未开口,沈怀义已经转向上首,跪地拱手道:“世子明鉴!此女在沈家多年,早已接触我沈家粮道机密,如今却勾结云起行,私带商册,恶意陷害沈家。她今日所呈种种,皆是从沈家偷走的东西。沈家一时不察,才让她钻了空子。”

沈承安立刻接话:“不错!柳疏月从前不过是沈家账房里养出来的人,若非沈家,她连粮仓大门都进不去。如今她攀上云起行,便反咬旧主,这样的人怎配主理边军粮草?”

沈玉娇像是终于找到了活路,眼泪说来就来。她捂着心口,颤声道:“柳姐姐,我知道你怨父亲赏银少,可那只是家中一时安排不周。你若不满,可以同我们说,何必在皇商宴上毁沈家名声?父亲这些年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报答他?”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恐怕真要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很平静。沈家人果然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他们只恨我不再像从前一样乖乖替他们补漏。

谢观澜从旁上前,温声道:“沈东家既说柳东家偷了沈家商密,不妨拿出商契来。商道归属、粮商名册、船队人情,哪一样若有契书写明归沈家所有,云起行今日自会给个交代。”

沈怀义脸色一僵。

他当然拿不出来。沈家从前怕给我分红,连外柜掌事的正式契书都拖着不立,只用一句“沈家养你多年”把我拴住。如今他想拿规矩压我,却忘了当年为了省那点银子,他自己先把规矩撕了。

我从袖中取出早准备好的几份旧纸,放到长案上:“这里是我在沈家这些年的月银账。七年里,我没有拿过掌事分红,没有领过外柜红利,也没有一份写明粮道私册归沈家所有的契书。沈东家说我偷沈家机密,可沈家给我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是账房女使。”

商会会首让人取过旧纸查看,脸色越看越微妙。他抬头看向沈怀义:“沈东家,这上头确实只有月银,没有掌事红契。”

沈怀义额角青筋暴起:“那是家事!沈家待她有养育之恩,难道还不够?”

我笑了笑:“沈东家一会儿说商密,一会儿说家事。要谈商密,拿契书。要谈家事,那我倒想问一句,哪家的家人年关夜跑完三州粮道回来,只值二两五钱三分八厘?”

堂中有人低声议论,沈怀义的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阿芷抱着一只匣子走到堂中。她年纪小,却挺着背,声音清亮:“诸位东家,这里还有几本账,是我家姑娘这些年替沈家补账时留下的抄本。姑娘原本不想拿出来,可沈家既说她忘恩负义,那便请大家看看,沈家所谓的恩,到底是什么。”

我看了阿芷一眼。她眼底有些紧张,却没有退缩。我点头示意,她便打开匣子,将几本旧账呈了上去。

第一本,是沈家克扣伙计月钱的暗账。第二本,是用劣粮换好粮、再把好粮高价倒卖的私账。第三本,记着沈家为压低收粮价,故意拖欠几家小粮户银款,逼得人家贱卖田地。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页。

那上头记着沈家曾把一批淋雨湿粮混入边军样粮,只因当时采买未成,事情才被压了下去。我当年发现后报给沈怀义,他不但没有处理,反而训斥我多管闲事。我怕日后出事,便私下留了一份抄本。

验粮官看完,脸色瞬间沉下:“沈东家,这批样粮编号,与王府旧档相合。”

沈怀义这才慌了:“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柳疏月为了害沈家,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玉娇也哭着喊道:“我不知道这些,父亲,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句话一出口,沈怀义猛地回头看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沈玉娇却已经顾不得他,连连后退:“我只是听父亲安排呈契,我根本不知道粮有问题,也不知道那些账。世子明鉴,都是父亲让我做的,我只是沈家义女,我什么都不懂。”

沈承安脸色也变了。他咬了咬牙,竟也低声道:“父亲,若真有旧账,您为何从未同我说过?”

沈怀义像被亲生儿女当场捅了一刀,整个人晃了晃。他指着沈玉娇,怒得声音都变了:“你这个蠢货!不是你非要抢柳疏月的功劳,不是你说只要压住她便能拿下皇商宴,沈家何至于此?”

沈玉娇尖声反驳:“明明是你舍不得给她分红,故意用二两五钱三分八厘羞辱她!也是你让我拿她的册子去呈契!如今出了事,你凭什么全推到我身上?”

满堂哗然。

沈怀义脸色惨白,显然没想到沈玉娇会当众把赏银羞辱之事说得这样明白。沈承安想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她已经哭花了妆,昔日娇贵的少掌柜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雀鸟。

萧玄策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终于开口:“边军粮草,不容蛀虫。沈家账册交由商会封存,王府验粮司即刻查验。查清之前,沈家名下粮仓、船队、银账一律封禁。”

沈怀义瘫坐在地。

我站在长案旁,静静看着沈家人从互相扶持变成互相撕咬。原来所谓一家人,也不过是顺风时共享风光,逆风时互相推入泥潭。

谢观澜走到我身边,低声问:“解气吗?”

我看着那只被遗落在桌上的青布银袋,轻轻摇头:“还不够。”

沈家给我的二两五钱三分八厘,只是开始。

他们欠我的,不止这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