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贵客被夺走

笛手 1960字 2026-06-11 15:40:11
第二日一早,玉春香坊门前就多了一块新牌。

隔壁原是卖绸缎的铺子,前几日还关着门,今日却忽然挂上了“采芳阁”的匾额。匾额漆色鲜亮,门口铺着新红毡,两个穿粉衣的小丫鬟站在街边,见有马车停下,便笑盈盈迎上去,说新阁开张,安神香、鹅梨帐中香一律半价。

阿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香勺捏弯:“掌柜的,她们摆明了是冲咱们来的。昨日梁夫人才说柳采薇看中这里,今日人就搬来了,哪有这么巧?”

我站在柜后,看着隔壁铺中那位柳掌柜。她约莫二十出头,妆容精致,一身月白裙衫,站在人前时笑得温婉,眼底却藏着急切。她不是梁夫人那样的蠢横,知道先拿低价引人,也知道学我的香盒样式,甚至连门前熏的迎客香,都仿了我去年春日用过的梨蕊香。

只是她学得太急,梨蕊清甜有余,尾调却浮,闻久了发腻。

午前,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门外。阿萝刚要上前,采芳阁的小丫鬟已抢先一步迎了过去,声音脆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姐姐可是来取安神香的?我们掌柜调的方子与玉春香坊相差无几,今日只收半价。听说玉春香坊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人了,姐姐不如先来我们这里试试,免得日后找不到旧方。”

马车帘子微微掀起,里头的丫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阿萝再忍不住,抬脚就要出去。我叫住她:“别争。”

“掌柜的!”她急得回头,“再不争,客人都被她们抢走了。”

我把刚封好的香盒放进托盘,亲自走到门口,对那国公府丫鬟笑了笑:“春杏姑娘,三小姐前些日子说夜里多梦,我在原方里减了半分丁香,添了两钱合欢皮。香不能急熏,头三日只放帐外,第四日起再移到枕边。你回去后记得告诉三小姐,若仍旧梦魇,派人来寻我,我另调一味清心丸。”

那丫鬟眼睛一亮,立刻从马车上下来:“姜掌柜,我就说还是得来你这里。我们小姐的毛病,也只有你记得这样细。”

采芳阁的小丫鬟脸色难看,柳采薇却从铺中走了出来,笑着接话:“姜掌柜果然好本事,难怪梁夫人常夸你。只是客人买香,也未必非要认一个人,香方若好,哪里买不是买呢?”

我看向她,笑意不深不浅:“柳掌柜说得是。只是香入人身,方子之外,还要看人。体寒者不可重用沉水,心火旺者不宜多熏苏合。若只照着香名配料,轻则无用,重则伤身。”

街边几个看热闹的丫鬟低声议论起来。柳采薇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复温柔:“姜掌柜教训得是,我初来金街,还有许多要学。”

她退得很快,像是不愿在大庭广众下与我撕破脸。可到了下午,麻烦便接二连三来了。先是尚书府派人来问,玉春香坊是否真要改名换主;接着裴家表姑娘身边的嬷嬷说,有人送了采芳阁的香样到府上,声称我这边的老方以后都归柳掌柜调制;临近闭铺时,连几个常买香囊的小门小户姑娘,也犹豫着问我是不是得罪了梁家。

我一一安抚,半句不提梁夫人的逼迫,只说玉春香坊近日会有安排,老客的方子绝不会交给旁人。等人散去,阿萝已经把牙咬得发酸:“她们不只是抢客,是要把咱们的名声先搅浑。掌柜的,若任她们这么说下去,花朝节前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我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把今日被截、被扰、被送香样的客人名字一一写下。国公府三小姐喜清苦香,尚书府夫人怕浓烟,裴家表姑娘春日皮肤易痒,不能用辛烈料。每一个名字后面,我都写上了她们的旧方、忌讳、近三个月买香次数,以及适合送出的花帖样式。

阿萝看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掌柜的,你早就在整理客册?”

“从开铺第一日起就在整理。”我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梁夫人以为客人是金街的,柳采薇以为方子是香料堆出来的。她们都错了。贵客愿意来,不是因为这间铺子姓梁,而是因为她们知道,我记得她们是谁。”

宋衡抱着账册从后间出来,脸色比平日更白些。他是个极谨慎的人,说话总先看门窗,确认无人靠近,才低声道:“掌柜的,梁绍下午来过账房,说夫人让他看看咱们这几日流水,还问库里还有多少上等沉水。我说账册在您那儿,他才走。”

阿萝立刻骂道:“他们还想查账?铺子是他们的,生意又不是他们的。”

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梁夫人急着知道我的流水和香料存量,是在判断我能不能撑过高租,也是在算若逼走我,她能接手多少现成好处。

我合上客册,问宋衡:“这些年梁家收租,可有额外名目?”

宋衡一怔,手指下意识攥紧账册边角:“有是有,只是……”

他没说下去,我也没有逼他。宋衡家中有老母幼妹,最怕惹事。可他眼里那一瞬间的慌乱已经够了,梁家的手伸得比我想象中更长。

入夜后,隔壁采芳阁还亮着灯,柳采薇正指挥人往柜上摆香盒。梁绍从茶摊起身,走到她门前说了几句话,两人一同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没有避,反而推开窗,将一炉新调的薄荷醒神香放在窗边。清凉香气顺风散出去,压过了隔壁腻甜的梨蕊香。柳采薇脸色微变,梁绍则冷笑一声,像是笃定我不过是在做最后挣扎。

阿萝关窗时小声问:“掌柜的,咱们真要搬吗?”

我望着香炉里渐渐伏下去的烟,轻声道:“不是搬,是换一处地方开门。”

“那这些客人呢?”

我拿起客册,指腹掠过一行行名字:“一个都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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