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坊开满城
花朝那日，第一辆马车停在水门旧巷时，天色才刚透亮。
阿萝正在门前挂最后一串香囊，听见车轮压过青石的声音，手一抖，险些把红绳系歪。我从前厅走出去，正看见国公府的青帷马车停在春水桥畔，春杏姑娘扶着三小姐下车。三小姐披着浅绿斗篷，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抬眼看见“玉春香坊”的匾额，便笑了：“姜掌柜，原来你说的水边试香，是在这里。”
我上前行礼，亲自引她入内：“旧巷简陋，让小姐见笑了。只是今日风好，新香在水边散得开，比闷在金街屋子里更能闻出层次。”
三小姐刚进前厅，第二辆马车便到了。尚书府夫人身边的孙嬷嬷带着两名丫鬟下车，随后是裴家表姑娘、礼部侍郎府的嬷嬷、几位常来定香囊的贵女。车马一辆接一辆停在巷口，原本冷清的水门旧巷被堵得几乎走不动路，卖茶的老伯忙得连茶盖都拿错，隔壁做炊饼的夫妻把炉子烧得通红，脸上的笑比花朝的日头还亮。
阿萝站在门边接帖，眼圈一点点红了。她大约也没想到，那些被梁夫人视作金街客源的人，真的会捏着薄檀香签，一路找到这条旧巷来。
前厅里香气渐起。我按客人的旧方安排试香，三小姐那一炉清心安神，尚书府夫人的那一炉减了辛燥，裴家表姑娘的香囊里不用花粉，只取海棠木片的意。她们坐在临水小亭里，竹帘半卷，春风掠过河面，把香带得很远。有人赞新坊雅致，有人问我往后是否都在水门开门，还有人当场定下了入夏的避暑香。
我笑着一一应下，心里却一直数着时辰。金街那边的消息，迟早会传到梁夫人耳中。她守着旧铺等客，等来的却是半条街的冷清，她绝不会安分坐着。
果然，临近午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夫人带着梁绍和柳采薇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可脸上那层脂粉压不住怒意，隔着人群便尖声道：“姜绾宁，你好大的胆子！”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贵客放下茶盏，目光都落到我身上。阿萝下意识挡在我前面，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退到一旁。
我走到门前，向梁夫人福了福身：“夫人今日也来试香？”
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道：“你少装糊涂！你明明早就在这里备了铺子，还故意在我面前装穷装可怜。你把我金街的客全引到这里来，还敢说不是耍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只让宋衡把旧租契取来，摊在众人面前：“夫人说错了。第一，金街铺子是梁家的，我已经按夫人要求提前腾空，钥匙也交还了。第二，客人不是梁家的物件，她们愿意去哪里买香，并不写在租契里。第三，我从未说过离开金街便不再开香坊，夫人若不信，可以看看旧契上有没有这一条。”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你强词夺理！若不是我梁家的铺子，你能有今日？如今刚搬出去，便踩着梁家的脸招摇，你这叫忘恩负义！”
我抬眼看着她，心里忽然无比平静：“夫人，当年那间铺子漏雨生霉，是我修的；第一批客人，是我一封帖一封帖请来的；每一味定制香，是我按客人的体质、喜好和旧疾调出来的。梁家给我的是一扇门，我给那扇门带去三年灯火。如今门我还了，灯火自然要跟我走。”
三小姐轻轻拨了拨手中的香签，淡声道：“梁夫人，我今日来水门，是因姜掌柜记得我的旧疾，并非因哪条街的门面。若换了旁人，即便在金街，我也未必敢用。”
尚书府的孙嬷嬷也道：“我们夫人头痛多年，香不能乱熏。姜掌柜的方子，旁人仿不来。”
这些话比我的反驳更有分量。梁夫人站在门口，脸上得意尽数碎裂，只剩难堪。柳采薇躲在她身后，手指死死攥着帕子，眼神落在满厅贵客身上，既羡且恨。
梁绍却忍不住了，冷笑道：“说得好听，不过是一个商户女，仗着几位贵人撑腰，便敢同梁家叫板。姑母，我看她这新坊也未必干净，不如砸了她的香柜，看她还怎么开门。”
他这话一出，梁夫人没有阻止。她沉着脸，像是默认了。
我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丁，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梁夫人若只是来闹，我还能留她一分脸面；可她要砸我的新坊，便是亲手把刀柄递到了我掌心。
我后退一步，声音冷下来：“梁夫人，今日这里有这么多贵客，也有街坊为证。你若敢动玉春香坊一只柜子，我便让金街那本暗账，今日就见天光。”
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我知道，她听懂了。
阿萝正在门前挂最后一串香囊，听见车轮压过青石的声音，手一抖，险些把红绳系歪。我从前厅走出去，正看见国公府的青帷马车停在春水桥畔，春杏姑娘扶着三小姐下车。三小姐披着浅绿斗篷，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抬眼看见“玉春香坊”的匾额，便笑了：“姜掌柜，原来你说的水边试香，是在这里。”
我上前行礼，亲自引她入内：“旧巷简陋，让小姐见笑了。只是今日风好，新香在水边散得开，比闷在金街屋子里更能闻出层次。”
三小姐刚进前厅，第二辆马车便到了。尚书府夫人身边的孙嬷嬷带着两名丫鬟下车，随后是裴家表姑娘、礼部侍郎府的嬷嬷、几位常来定香囊的贵女。车马一辆接一辆停在巷口，原本冷清的水门旧巷被堵得几乎走不动路，卖茶的老伯忙得连茶盖都拿错，隔壁做炊饼的夫妻把炉子烧得通红，脸上的笑比花朝的日头还亮。
阿萝站在门边接帖，眼圈一点点红了。她大约也没想到，那些被梁夫人视作金街客源的人，真的会捏着薄檀香签，一路找到这条旧巷来。
前厅里香气渐起。我按客人的旧方安排试香，三小姐那一炉清心安神，尚书府夫人的那一炉减了辛燥，裴家表姑娘的香囊里不用花粉，只取海棠木片的意。她们坐在临水小亭里，竹帘半卷，春风掠过河面，把香带得很远。有人赞新坊雅致，有人问我往后是否都在水门开门，还有人当场定下了入夏的避暑香。
我笑着一一应下，心里却一直数着时辰。金街那边的消息，迟早会传到梁夫人耳中。她守着旧铺等客，等来的却是半条街的冷清，她绝不会安分坐着。
果然，临近午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夫人带着梁绍和柳采薇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可脸上那层脂粉压不住怒意，隔着人群便尖声道：“姜绾宁，你好大的胆子！”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贵客放下茶盏，目光都落到我身上。阿萝下意识挡在我前面，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退到一旁。
我走到门前，向梁夫人福了福身：“夫人今日也来试香？”
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道：“你少装糊涂！你明明早就在这里备了铺子，还故意在我面前装穷装可怜。你把我金街的客全引到这里来，还敢说不是耍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只让宋衡把旧租契取来，摊在众人面前：“夫人说错了。第一，金街铺子是梁家的，我已经按夫人要求提前腾空，钥匙也交还了。第二，客人不是梁家的物件，她们愿意去哪里买香，并不写在租契里。第三，我从未说过离开金街便不再开香坊，夫人若不信，可以看看旧契上有没有这一条。”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你强词夺理！若不是我梁家的铺子，你能有今日？如今刚搬出去，便踩着梁家的脸招摇，你这叫忘恩负义！”
我抬眼看着她，心里忽然无比平静：“夫人，当年那间铺子漏雨生霉，是我修的；第一批客人，是我一封帖一封帖请来的；每一味定制香，是我按客人的体质、喜好和旧疾调出来的。梁家给我的是一扇门，我给那扇门带去三年灯火。如今门我还了，灯火自然要跟我走。”
三小姐轻轻拨了拨手中的香签，淡声道：“梁夫人，我今日来水门，是因姜掌柜记得我的旧疾，并非因哪条街的门面。若换了旁人，即便在金街，我也未必敢用。”
尚书府的孙嬷嬷也道：“我们夫人头痛多年，香不能乱熏。姜掌柜的方子，旁人仿不来。”
这些话比我的反驳更有分量。梁夫人站在门口，脸上得意尽数碎裂，只剩难堪。柳采薇躲在她身后，手指死死攥着帕子，眼神落在满厅贵客身上，既羡且恨。
梁绍却忍不住了，冷笑道：“说得好听，不过是一个商户女，仗着几位贵人撑腰，便敢同梁家叫板。姑母，我看她这新坊也未必干净，不如砸了她的香柜，看她还怎么开门。”
他这话一出，梁夫人没有阻止。她沉着脸，像是默认了。
我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丁，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梁夫人若只是来闹，我还能留她一分脸面；可她要砸我的新坊，便是亲手把刀柄递到了我掌心。
我后退一步，声音冷下来：“梁夫人，今日这里有这么多贵客，也有街坊为证。你若敢动玉春香坊一只柜子，我便让金街那本暗账，今日就见天光。”
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我知道，她听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