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终于查了

墨悠扬 1953字 2026-06-12 18:06:33
沈元宝离开族学后,侯府里短暂安静了几日。

柳惜柔没有再来客院哭闹,听说她病了一场,整日闭门不出。老夫人倒派人来问过阿梨两次,送了些药材和补品,语气比从前软了不少。想来寿宴之后的事和族学风波传开,谢家也知道再压着我,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阿梨的手伤需要养着,我便暂时没再催族谱,只每日陪她读书写字。她右手不能动,便用左手慢慢练。我起初怕她难受,劝她歇着,她却很认真地说:“娘,我以后要自己看账册,不能总让别人欺负我们。”

我听得心酸,却也没有阻止她。若这世道不肯让女子轻轻松松长大,那我至少要教她如何把自己的东西握紧。

谢承砚来得比从前勤了些。他每次都带着药材、糕点或小玩意儿,却很少能进里屋。阿梨不愿见他,我便不勉强。最初他还会露出受伤的神情,后来便只是把东西放下,站一会儿就走。

有一回,他带来一只机关木鸟,说是京中巧匠做的。阿梨坐在屏风后听见动静,终究没出来。谢承砚等了许久,低声说:“她小时候最喜欢这些。”

我正在翻账册,闻言抬眼看他:“小时候喜欢,不代表现在还喜欢。”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木鸟翅膀被碰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咔哒声。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我错过了很多,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替他宽恕。

几日后,谢承砚忽然让人送来消息,说当年我离府后的用度,他已经查清了。

我去前厅见他时,他面前摆着几本旧账和两份口供。管家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旁边还有一个年老的婆子,我认得她,是三年前拦我进柳惜柔院子的那个人。

谢承砚看见我,站起身,神情复杂得几乎不像他。

“当年我吩咐管家每月给你和阿梨送银子。”他的声音很低,“可银子没有送到你手里。”

我看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刻磕头:“姑娘饶命,老奴也是听柳姑娘吩咐。柳姑娘说您性子高傲,若真送银子过去,反倒像侯府施舍,会惹您生气。她说先替您存着,等您回头低头,再一并给您。”

我差点笑出声。

替我存着,存到了她和沈元宝的吃穿用度里。

谢承砚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指向那个婆子:“还有她。当年你雨夜来找我,她收了柳惜柔的银子,把你拦在院外。后来你小产,她也没有上报。”

婆子哭得满脸涕泪:“世子饶命,老奴只是奉命行事。柳姑娘说,苏姑娘就是来闹的,若放进去,惊扰了元宝少爷,世子一定会怪罪。老奴不敢不听啊。”

我静静听着,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翻涌。

或许是这些年我早已在无数个夜里把真相猜过一遍。如今证据摆在眼前,我竟只觉得荒唐。原来我曾经失去的孩子、父亲临终前的绝望、阿梨跟着我受的苦,在这些人口中,不过是几句“奉命行事”。

谢承砚走到我面前,眼底布满血丝:“绾宁,我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

他像是怕我不信,急急解释:“那夜我以为你在听雪院歇下了,后来他们只说你身子不适。我若知道你来过,若知道你小产是因为被拦在雨里,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我打断他,“绝不会让柳惜柔继续住在侯府?绝不会让她掌中馈?还是绝不会在我提出和离时,说我除了闹还会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谢承砚,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从来没想过要查。”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

“当年我说柳惜柔挑拨,你觉得我善妒。我说阿梨受了委屈,你觉得孩子不懂事。我说我要和离,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你不是没有机会知道真相,是你一次都没有站到我这边。”

前厅安静下来,管家和婆子连哭声都压低了。

谢承砚喉间像是堵了什么,半晌才道:“我会处置他们,也会查柳惜柔。”

我笑了笑:“那是你的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绾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可我真的想补偿你和阿梨。族谱的事我会尽快办,嫁妆我会让人如数归还,至于我们……”

“至于我们,已经没有我们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和离后的补契,放到桌上。这是我这几日让人拟好的,上面写明阿梨归我抚养,谢家承认她血脉,族谱照入;我的嫁妆、田庄、铺面、这三年被挪用的收益,全部限期归还;阿梨受伤一事,侯府另行赔偿。

谢承砚看着那份契书,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没有否认,“从我回侯府第一日,就准备好了。”

他似乎被这句话伤到,低声问:“那你回来之前,就没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我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我说,“阿梨生辰那日,我给过。苏家出事时,我给过。雨夜我去找你时,也给过。是你一次次没有要。”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慌乱:“绾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所有事查清,也会让柳惜柔付出代价。”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从前我多盼他这样挽留我。可人最可悲的,便是等到自己不需要时,才终于等来迟来的重视。

我轻轻抽回手:“我等的不是你的代价,是我的结果。”

说完,我离开前厅。

走到廊下时,天边阴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怕雨了。因为这一次,我不会站在别人的门外等谁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