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断药

千面狐狸 2058字 2026-06-23 14:45:51
我重生那日,顾兰因正捧着靖安王府送来的聘雁,坐在我窗前笑。

她穿一身月白襦裙,鬓边簪着我母亲留下的珍珠步摇,眉眼低垂时,像极了江南雨里被打湿的一枝梨花。若不是我清清楚楚记得她后来是怎样站在沈家药庄烧塌的门楼前,亲口告诉我父亲是被我害死的,我几乎又要被她这副柔弱模样骗过去。

“姐姐,三个月后世子要来药庄见我。”她把那对聘雁往我面前推了推,脸颊泛红,声音却压不住得意,“我心里实在害怕,你陪我去见他,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那对玉雁,指尖一点点收紧。

前世也是这一天,她用同样的语气求我。我那时只当她初遇良人,心中惶恐,便答应陪她同去。三个月后,靖安王府世子萧承昱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药庄门前,第一眼看的却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身侧的顾兰因。

他唤她:“灵。”

顾兰因惊慌失措地后退半步,抬手指向臃肿不堪的我,满脸无辜地说:“世子认错人了,她才是沈灵。”

那一刻,萧承昱的脸色冷得像霜。他以为是我偷了顾兰因的小像,冒用美人容貌与他通信半年。后来不过短短七日,沈家贡药资格被夺,药庄被封,我父亲被逼得在祠堂悬梁自尽,而我被人押到靖安王府门前,受尽唾骂。

临死前,顾兰因穿着世子妃的喜服来见我。她弯下腰,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姐姐,你救我那么多年,我总该还你一场风光。你看,整个京城都知道沈灵爱慕虚荣、冒名骗婚,你死后也不会寂寞。”

那声音像毒蛇钻进骨缝,直到我一头撞死在沈家药庄的石阶上,也没有散去。

如今再睁眼,我竟回到了这一天。

顾兰因见我久久不答,伸手来挽我的胳膊,语气更软了些:“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我知道你不喜欢见外人,可世子身份贵重,我一个孤女,若说错一句话,只怕会丢了沈家的脸。”

她每一句都说得体贴,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我,她是沈家收养的孤女,而我才是沈家嫡女。若她在王府世子面前出了丑,丢的自然也是沈家的脸。前世我正是被这句话拿住,才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局。

我慢慢抽回手,抬眼看她:“不去。”

顾兰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柔弱:“姐姐是在生我的气吗?若是因为世子送了聘雁,我可以不要的。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把那些信都当真。”

那些信。

她终于自己提到了。

我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大约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半年前便以“沈灵”之名与萧承昱书信往来,不知道她寄去的小像画的是她自己的脸,更不知道她在信里将我写成一个肥胖、善妒、仗势欺人的嫡女。

我没有拆穿她,只转头吩咐门外的青梨:“去请赵管事过来。”

顾兰因眼神微变,轻声问:“姐姐请管事做什么?”

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有些账,该停了。”

半盏茶后,赵管事匆匆进门。他是药庄老人,平日最守规矩,进门后先向我行礼,又看了顾兰因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我把茶盏搁下:“从今日起,停掉顾兰因每月的雪肌丸、养元膏和扶脉汤。账房那边也一并记清楚,沈家以后不再替她支取一两药银。”

屋里一瞬安静下来。

顾兰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唇边那点笑也撑不住了。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装作没听懂,可眼底的慌乱已经先一步出卖了她。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颤,却还不忘压着委屈,“我自幼体弱,那些药都是伯父亲口许我的。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罚我别的都可以,何必拿我的身子出气?”

若是前世,我听到这话,定然心软。

顾兰因八岁入沈家,来时瘦得像一把枯草。她说自己父母双亡,无处可去,我父亲见她可怜,便将她留下。后来我发现她体内余毒未清,若不长期温养,容貌和身体都会一点点衰败,便央着父亲用沈家最好的药养着她。

那时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

可我这真心,后来养出了一头会咬人的狼。

我看着她,缓缓道:“雪肌丸是沈家秘药,原本只供贡药试方所用。你既然觉得沈家亏待你,又觉得靖安王府能护你周全,那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用沈家的药。”

顾兰因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跪了下来,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姐姐,我从没这么想过。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世子送我东西,可我真的没有要和你争。”

赵管事听得皱眉,青梨也气得脸色涨红。我却只觉得可笑。她永远知道该怎样说话,三言两语便能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好像她越可怜,我便越恶毒。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顾兰因,你记住了,不是我和你争,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抬头看我,眼泪挂在睫毛上,神色有一瞬阴冷得几乎不像她。

我没有再看她,只对赵管事道:“即刻生效。今日之后,谁敢私下给她送药,逐出沈家。”

赵管事连忙应是。

顾兰因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她像是终于知道这次哭闹无用,便咬着唇笑了一下:“姐姐既然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三个月后世子来时,若问起我为何病成这样,我也只能如实回答。”

这是威胁。

她以为萧承昱会替她出头,也以为我还会像前世一样害怕靖安王府的权势。

我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抚过腕间那道前世临死时留下的旧痛。窗外春风正好,吹得院中海棠簌簌落下,像极了前世沈家药庄那场大火后的灰烬。

我低声道:“那你便好好活到三个月后。”

毕竟,我还要让萧承昱亲眼看看,他信中那位清瘦柔弱的白月光,离了沈家的药,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