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病真毒
顾兰因偷药的事很快传遍了半个沈家。
她大约是怕丢脸，第二日一早便病倒了，西厢的丫鬟来药庐传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顾姑娘夜里高热不退，脸肿得连水都喝不下去，求我过去看看。
青梨听完便冷笑：“昨儿偷药时还有力气，今日倒病得快。姑娘，依奴婢看，她这是又想装可怜，等老爷心软。”
我正低头记录昨夜服药后的脉象，闻言只将笔搁下：“她不是装的。”
青梨愣了愣。
我起身披衣，淡声道：“她体内余毒被白玉参一类热药勾起来了。那丫鬟虽然没能偷走药，可顾兰因手里未必没有别的东西。她急着恢复气色，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蠢人，而是自以为聪明又贪心的人。顾兰因知道自己离不开沈家的药，却不肯承认是沈家养住了她这张脸。如今雪肌丸一停，她便像被扒了皮的狐狸，明知乱用药会反噬，也要赌一把能不能撑到萧承昱来见她。
我到西厢时，父亲已经在了。
顾兰因靠在榻上，额间覆着湿帕，脸颊肿得比昨日更明显，原本尖细的下巴圆了一圈，眼皮浮起，连那双惯会含泪的眼睛都被挤得失了灵气。她看见我进来，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却又像怕我似的往被子里缩。
“姐姐，我知道错了。”她声音沙哑，哭得极轻，像是连哭都没有力气，“你若还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不管我。我真的好难受。”
父亲眉心紧皱，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忍：“灵，兰因到底是在沈家长大的。她纵然一时糊涂，你也先给她看看。”
我没有应声，只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去扣她的腕脉。
顾兰因的手腕微微一抖，却没有躲开。她大约以为父亲在场，我不敢说得太难听。可她忘了，我既然重活一次，便再不打算替她留脸面。
她脉象浮急，尺脉虚散，分明是热药催动余毒后的反噬。我指尖停了片刻，抬眼看她：“昨夜吃了什么？”
顾兰因眼神闪烁，泪水却落得更凶：“我没有吃什么。姐姐已经命人看住药库，我哪里还敢乱吃东西？”
我看向她枕边那只香囊，伸手拿了过来。香囊绣得精致，外头是梨花纹样，里头却混着一股极淡的辛烈气。顾兰因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伸手想抢，却被青梨一把按住。
我解开香囊，倒出半块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父亲沉声问：“这是什么？”
顾兰因眼泪僵在脸上。
我捻下一点药末闻了闻，语气平静：“是外头黑市常卖的回春丹，里面有赤阳草和乌头粉，短时能催面色红润，久服伤脉。她如今本就虚火上冲，再用这种东西，无异于抱薪救火。”
顾兰因立刻哭道：“我不知道！是外头丫鬟说这药能补气色，我只是怕自己病容太重，日后见了世子失礼，才一时糊涂。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坏沈家的规矩。”
她这话说得巧妙。偷药是为了见世子体面，乱服药是怕丢沈家的人。若父亲继续追究，倒显得沈家不近人情。
我没有驳她，只将药丸放到父亲面前：“爹，再过一月便是贡药初选。若今日我继续给她用沈家秘方，等药性相冲出了事，外人不会管她吃过什么回春丹，只会说沈家嫡女为争风吃醋，故意用药害死义妹。”
父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兰因怔住，似乎没想到我会把她的后路说得这样明白。她咬着唇看父亲，眼泪又涌了出来：“伯父，兰因真的没有想害沈家。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世子那样的人，我若病成这样，他还会认我吗？”
我听见这句话，几乎想笑。
她终于急了。
前世她也是这样，句句不提自己偷名，却句句都把萧承昱抬出来，好像只要有靖安王府撑腰，沈家便该任她予取予求。
父亲沉默许久，最终道：“从今日起，西厢所有药物都交由灵看管。兰因，你若还认我这个伯父，便不要再私下服药。”
顾兰因脸上的委屈几乎维持不住，指尖死死抓着被角，还是低声应了。
我让青梨取来银针，当着父亲的面替她行针泄热。针尖刺入皮肉时，顾兰因疼得眼眶通红，却不敢叫出声。她越忍，我便越清楚，她心里恨我已经恨到极处。
行针结束后，我写了一张最寻常的清热方，不加雪肌丸，也不加养元膏，只够保她不死，却绝不能让她恢复从前的美貌。
顾兰因接过方子时，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我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压低声音道：“妹妹别急，这只是开始。你偷来的名字、脸和姻缘，我会一样一样收回来。”
她猛地抬眼，呼吸一乱，脸上那副柔弱面具终于裂开一线。
我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对父亲道：“爹，她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若靖安王府来问，便如实说，她私服外药，伤了脉。”
顾兰因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知道她怕什么。她最怕萧承昱知道她并非信里那个清白无辜、柔弱可怜的姑娘，而是一个会为容貌偷药、撒谎、卖惨的人。
可我不会这么早戳穿她。
我还要让萧承昱继续心疼她，继续相信她，继续站在她身后。因为只有这样，等真相揭开时，他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护住了一条怎样的毒蛇。
离开西厢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兰因躺在榻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底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很快就会反击。
而我等的，就是她先动手。
她大约是怕丢脸，第二日一早便病倒了，西厢的丫鬟来药庐传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顾姑娘夜里高热不退，脸肿得连水都喝不下去，求我过去看看。
青梨听完便冷笑：“昨儿偷药时还有力气，今日倒病得快。姑娘，依奴婢看，她这是又想装可怜，等老爷心软。”
我正低头记录昨夜服药后的脉象，闻言只将笔搁下：“她不是装的。”
青梨愣了愣。
我起身披衣，淡声道：“她体内余毒被白玉参一类热药勾起来了。那丫鬟虽然没能偷走药，可顾兰因手里未必没有别的东西。她急着恢复气色，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蠢人，而是自以为聪明又贪心的人。顾兰因知道自己离不开沈家的药，却不肯承认是沈家养住了她这张脸。如今雪肌丸一停，她便像被扒了皮的狐狸，明知乱用药会反噬，也要赌一把能不能撑到萧承昱来见她。
我到西厢时，父亲已经在了。
顾兰因靠在榻上，额间覆着湿帕，脸颊肿得比昨日更明显，原本尖细的下巴圆了一圈，眼皮浮起，连那双惯会含泪的眼睛都被挤得失了灵气。她看见我进来，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却又像怕我似的往被子里缩。
“姐姐，我知道错了。”她声音沙哑，哭得极轻，像是连哭都没有力气，“你若还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不管我。我真的好难受。”
父亲眉心紧皱，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忍：“灵，兰因到底是在沈家长大的。她纵然一时糊涂，你也先给她看看。”
我没有应声，只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去扣她的腕脉。
顾兰因的手腕微微一抖，却没有躲开。她大约以为父亲在场，我不敢说得太难听。可她忘了，我既然重活一次，便再不打算替她留脸面。
她脉象浮急，尺脉虚散，分明是热药催动余毒后的反噬。我指尖停了片刻，抬眼看她：“昨夜吃了什么？”
顾兰因眼神闪烁，泪水却落得更凶：“我没有吃什么。姐姐已经命人看住药库，我哪里还敢乱吃东西？”
我看向她枕边那只香囊，伸手拿了过来。香囊绣得精致，外头是梨花纹样，里头却混着一股极淡的辛烈气。顾兰因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伸手想抢，却被青梨一把按住。
我解开香囊，倒出半块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父亲沉声问：“这是什么？”
顾兰因眼泪僵在脸上。
我捻下一点药末闻了闻，语气平静：“是外头黑市常卖的回春丹，里面有赤阳草和乌头粉，短时能催面色红润，久服伤脉。她如今本就虚火上冲，再用这种东西，无异于抱薪救火。”
顾兰因立刻哭道：“我不知道！是外头丫鬟说这药能补气色，我只是怕自己病容太重，日后见了世子失礼，才一时糊涂。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坏沈家的规矩。”
她这话说得巧妙。偷药是为了见世子体面，乱服药是怕丢沈家的人。若父亲继续追究，倒显得沈家不近人情。
我没有驳她，只将药丸放到父亲面前：“爹，再过一月便是贡药初选。若今日我继续给她用沈家秘方，等药性相冲出了事，外人不会管她吃过什么回春丹，只会说沈家嫡女为争风吃醋，故意用药害死义妹。”
父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兰因怔住，似乎没想到我会把她的后路说得这样明白。她咬着唇看父亲，眼泪又涌了出来：“伯父，兰因真的没有想害沈家。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世子那样的人，我若病成这样，他还会认我吗？”
我听见这句话，几乎想笑。
她终于急了。
前世她也是这样，句句不提自己偷名，却句句都把萧承昱抬出来，好像只要有靖安王府撑腰，沈家便该任她予取予求。
父亲沉默许久，最终道：“从今日起，西厢所有药物都交由灵看管。兰因，你若还认我这个伯父，便不要再私下服药。”
顾兰因脸上的委屈几乎维持不住，指尖死死抓着被角，还是低声应了。
我让青梨取来银针，当着父亲的面替她行针泄热。针尖刺入皮肉时，顾兰因疼得眼眶通红，却不敢叫出声。她越忍，我便越清楚，她心里恨我已经恨到极处。
行针结束后，我写了一张最寻常的清热方，不加雪肌丸，也不加养元膏，只够保她不死，却绝不能让她恢复从前的美貌。
顾兰因接过方子时，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我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压低声音道：“妹妹别急，这只是开始。你偷来的名字、脸和姻缘，我会一样一样收回来。”
她猛地抬眼，呼吸一乱，脸上那副柔弱面具终于裂开一线。
我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对父亲道：“爹，她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若靖安王府来问，便如实说，她私服外药，伤了脉。”
顾兰因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知道她怕什么。她最怕萧承昱知道她并非信里那个清白无辜、柔弱可怜的姑娘，而是一个会为容貌偷药、撒谎、卖惨的人。
可我不会这么早戳穿她。
我还要让萧承昱继续心疼她，继续相信她，继续站在她身后。因为只有这样，等真相揭开时，他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护住了一条怎样的毒蛇。
离开西厢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兰因躺在榻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底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很快就会反击。
而我等的，就是她先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