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年后他醒了
我从回魂香里醒来时，耳边先响起的是铜铃声。
那铃声很轻，却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敲在我的神魂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观星楼的静室里，窗外天色昏沉，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正缓缓散去。陆清砚坐在蒲团上，眉目依旧清冷，仿佛这十年风霜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我撑着坐起来，胸口因旧伤隐隐作痛，可那点痛比起心中的狂喜，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我回到十年前，逼姜蘅喝下落胎药，签了和离书，又将怜月迎进王府。临走前，我甚至让母妃同意给怜月侧妃之位，只等礼部手续一过，便扶她为正妃。那一世困住我的噩梦，终于被我亲手斩断。
我想，醒来后的王府一定与从前不同。怜月会安稳地留在我身边，我们的孩子会平安长大，而姜蘅也该早早离开了这场注定腐烂的婚姻。没有丧子之痛，没有争吵怨怼，没有那口冰冷的井，一切都会被改回正确的样子。
我几乎等不及向陆清砚道谢，便起身往外走。
陆清砚却在身后淡淡开口：“镇北王，你确定自己改的是命，不是债？”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眼中没有祝贺，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我心里莫名不快，却没与他多言。十年前的陆清砚便常插手姜蘅之事，如今十年过去，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人的痛苦，都只是他星盘上的一条纹路。
我下了观星楼，骑马回府。
一路上，京城比记忆里安稳许多。南州水患早已过去，太子党也在数年前被清算，街市热闹如旧，酒楼前挂着新换的灯。我想，这便是改命后的结果。没有姜蘅执着纠缠，许多事也许都变得顺遂了。
可我踏进镇北王府时，却先察觉到一丝不对。
府门前没有怜月喜欢的白玉兰，正厅廊下也没有孩子的木马。院中冷清得很，仆从见了我，神色竟有些惶惶。我心中一紧，径直往内院走，却在松鹤堂外看见母妃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整个人苍老得像被岁月抽空了骨血。
我上前行礼，急声问：“母妃，怜月呢？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们今日去了何处？”
佛珠从母妃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头看我，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出一种复杂到令我发寒的神色。
“萧昀，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愣住：“什么胡话？怜月是我的王妃，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母妃难道忘了？”
母妃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扶着嬷嬷站起来，颤声道：“你和楚怜月九年前便和离了，哪里来的孩子？”
我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迎面给了我一记重锤。
“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我回到过去后，明明已经娶了她。姜蘅也走了，孩子也没了，怎么可能……”
母妃忽然厉声打断我：“别提孩子！”
她眼眶瞬间红了，像是压了十年的怨与痛终于被我一句话勾出来。她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当年醒来后执意把楚怜月接进府，逼阿蘅喝药，逼她和离。可你知不知道，那晚她血染了半身，第二日又撑着病体交还王妃印。后来王府办侧妃礼，她从后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我怔怔站着，喉咙像被人扼住。
这些我都知道。
可那是我亲手做的，是我以为必须做的事。
母妃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楚怜月进门不到半个月，你便像忽然醒过来似的砸了婚房，满府找阿蘅。你问所有人把她藏去了哪里，问她为什么不要你了。可人已经走了，姜家也只送来一封丧报，说她病重不治，死在离京那夜。”
我几乎站不稳，扶住桌角才没有倒下。
年轻的我醒过来过。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替他休妻，替他另娶，替他逼姜蘅喝药。他一定疯了一样找过她，可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一点。我以为自己回到过去，是替所有人提前斩断痛苦，却忘了那具身体里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萧昀。那个萧昀才刚与姜蘅成婚，才刚拥有他盼了七年的妻子。
母妃继续道：“后来你和楚怜月争吵不断，你说自己真正爱的不是她。她也说，你娶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你十年后的一场执念。不到一年，你们便和离了。她南下回了楚家，后来嫁给江南盐商，早与王府无关。”
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以为自己救回怜月，救回孩子，救回了那段被姜蘅毁掉的情意。可现实却像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冷冷地摆在我眼前。
怜月没有成为我的妻子，我们没有孩子。
姜蘅也没有留在原地。
我声音发哑：“那姜蘅呢？她真的死了吗？”
母妃看着我，神色疲惫又冷。
“我们只收到姜家的丧报。她的棺椁没有回京，姜家说她生前不愿再入王府半步。萧昀，这十年你不敢问，我也不敢提。如今你又何必装作才知道？”
我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十年，我一直活在另一种结果里，只是方才回来的那个我不知道。原来年轻的我替我承受了所有醒来后的痛苦，而我只带着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从回魂香里睁眼，以为终于能见到一个圆满结局。
我踉跄着退出松鹤堂。院中的风很冷，吹得我颈侧旧伤隐隐作痛。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日，姜蘅站在我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却仍把王妃印推给我。
她说，萧昀，如你所愿，从此我不挡你的路。
那时我竟真的以为，她终于懂了。
我以为她放手，是成全。
可如今我才明白，她不是成全我，她是彻底不要我了。
那铃声很轻，却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敲在我的神魂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观星楼的静室里，窗外天色昏沉，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正缓缓散去。陆清砚坐在蒲团上，眉目依旧清冷，仿佛这十年风霜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我撑着坐起来，胸口因旧伤隐隐作痛，可那点痛比起心中的狂喜，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我回到十年前，逼姜蘅喝下落胎药，签了和离书，又将怜月迎进王府。临走前，我甚至让母妃同意给怜月侧妃之位，只等礼部手续一过，便扶她为正妃。那一世困住我的噩梦，终于被我亲手斩断。
我想，醒来后的王府一定与从前不同。怜月会安稳地留在我身边，我们的孩子会平安长大，而姜蘅也该早早离开了这场注定腐烂的婚姻。没有丧子之痛，没有争吵怨怼，没有那口冰冷的井，一切都会被改回正确的样子。
我几乎等不及向陆清砚道谢，便起身往外走。
陆清砚却在身后淡淡开口：“镇北王，你确定自己改的是命，不是债？”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眼中没有祝贺，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我心里莫名不快，却没与他多言。十年前的陆清砚便常插手姜蘅之事，如今十年过去，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人的痛苦，都只是他星盘上的一条纹路。
我下了观星楼，骑马回府。
一路上，京城比记忆里安稳许多。南州水患早已过去，太子党也在数年前被清算，街市热闹如旧，酒楼前挂着新换的灯。我想，这便是改命后的结果。没有姜蘅执着纠缠，许多事也许都变得顺遂了。
可我踏进镇北王府时，却先察觉到一丝不对。
府门前没有怜月喜欢的白玉兰，正厅廊下也没有孩子的木马。院中冷清得很，仆从见了我，神色竟有些惶惶。我心中一紧，径直往内院走，却在松鹤堂外看见母妃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整个人苍老得像被岁月抽空了骨血。
我上前行礼，急声问：“母妃，怜月呢？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们今日去了何处？”
佛珠从母妃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头看我，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出一种复杂到令我发寒的神色。
“萧昀，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愣住：“什么胡话？怜月是我的王妃，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母妃难道忘了？”
母妃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扶着嬷嬷站起来，颤声道：“你和楚怜月九年前便和离了，哪里来的孩子？”
我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迎面给了我一记重锤。
“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我回到过去后，明明已经娶了她。姜蘅也走了，孩子也没了，怎么可能……”
母妃忽然厉声打断我：“别提孩子！”
她眼眶瞬间红了，像是压了十年的怨与痛终于被我一句话勾出来。她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当年醒来后执意把楚怜月接进府，逼阿蘅喝药，逼她和离。可你知不知道，那晚她血染了半身，第二日又撑着病体交还王妃印。后来王府办侧妃礼，她从后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我怔怔站着，喉咙像被人扼住。
这些我都知道。
可那是我亲手做的，是我以为必须做的事。
母妃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楚怜月进门不到半个月，你便像忽然醒过来似的砸了婚房，满府找阿蘅。你问所有人把她藏去了哪里，问她为什么不要你了。可人已经走了，姜家也只送来一封丧报，说她病重不治，死在离京那夜。”
我几乎站不稳，扶住桌角才没有倒下。
年轻的我醒过来过。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替他休妻，替他另娶，替他逼姜蘅喝药。他一定疯了一样找过她，可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一点。我以为自己回到过去，是替所有人提前斩断痛苦，却忘了那具身体里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萧昀。那个萧昀才刚与姜蘅成婚，才刚拥有他盼了七年的妻子。
母妃继续道：“后来你和楚怜月争吵不断，你说自己真正爱的不是她。她也说，你娶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你十年后的一场执念。不到一年，你们便和离了。她南下回了楚家，后来嫁给江南盐商，早与王府无关。”
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以为自己救回怜月，救回孩子，救回了那段被姜蘅毁掉的情意。可现实却像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冷冷地摆在我眼前。
怜月没有成为我的妻子，我们没有孩子。
姜蘅也没有留在原地。
我声音发哑：“那姜蘅呢？她真的死了吗？”
母妃看着我，神色疲惫又冷。
“我们只收到姜家的丧报。她的棺椁没有回京，姜家说她生前不愿再入王府半步。萧昀，这十年你不敢问，我也不敢提。如今你又何必装作才知道？”
我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十年，我一直活在另一种结果里，只是方才回来的那个我不知道。原来年轻的我替我承受了所有醒来后的痛苦，而我只带着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从回魂香里睁眼，以为终于能见到一个圆满结局。
我踉跄着退出松鹤堂。院中的风很冷，吹得我颈侧旧伤隐隐作痛。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日，姜蘅站在我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却仍把王妃印推给我。
她说，萧昀，如你所愿，从此我不挡你的路。
那时我竟真的以为，她终于懂了。
我以为她放手，是成全。
可如今我才明白，她不是成全我，她是彻底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