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门前他跪求
萧昀在女侯府外站了一夜。
守门的亲卫几次来报，说镇北王没有离开，也没有进驿馆，只站在石阶下等我。我正在灯下核算粮草，听完也只是让人添了两队巡防，免得有人借他的身份生事。亲卫欲言又止，似乎想问我要不要见他。我没有抬头，只说：“告诉他，天亮之前若想明白了，就来议事厅谈虎符。”
翌日清晨，萧昀果然来了。
他一夜未睡，眼中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霜气。可他开口不是谈兵，而是哑声说：“让我见见他，只一面。”
我正在披甲，闻言动作没有停。
“昨日你已经见过了。”
“那不一样。”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什么，“姜蘅，我不知道孩子还活着。我以为那碗药……”
“你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替他说完，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所以十年后忽然发现他还活着，王爷便觉得自己有资格来做父亲了？”
萧昀脸色惨白。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昀，你当年把落胎药端到我面前时，他就已经没有父亲了。是我喝药，是我流血，是我在西境风雪里一日日把他护下来，也是我教他读书、骑马、辨忠奸。你唯一给过他的，是一场还没出生便要置他于死地的审判。”
他站在那里，像被我剥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
过了许久，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虎符，放到案上。
“镇北军三万精锐，听你调度。我只求你让我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过得好。”
我垂眸看着那枚虎符。十年前的萧昀为了楚怜月，用命逼太妃退让；十年后的萧昀为了见孩子，终于学会把最重要的权柄交出来。可惜太晚了。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知道什么该珍惜，而被失去的人，未必还愿意回头看他。
我收下虎符，淡声道：“战后再说。”
战事来得比预想更快。
太子党残部夜袭西境，火箭落在北门粮仓时，半座城都被惊醒。我披甲登城，承安也跟在斥候营中。他年纪虽小，却从不肯躲在府中，说自己是西境的孩子，不能只受百姓供养，不护百姓安宁。
混乱中，一支冷箭从侧墙射来，直奔承安后心。
我看见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嘶声喊他的名字。下一刻，有人从旁扑过去，将他狠狠按倒在地。冷箭穿透萧昀肩背，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甲。
承安愣住了。
萧昀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滚落，却仍先看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怕。”
那一瞬间，城头厮杀声仿佛离我很远。我快步冲过去，承安已经被副将扶起，他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孩子的慌乱：“母亲，他为什么救我？”
我蹲下查看萧昀的伤，手指刚碰到血迹，便控制不住地一颤。这样的伤口让我想起十年前他重伤醒来时的模样，想起我守在榻边三十七日，想起他睁眼后给我的第一句话是把楚怜月接进府。
萧昀似乎看出了我的失神，勉强笑了一下：“姜蘅，别怕，这次……我没有选错。”
我看着他，喉间发涩，却没有接话。
战事持续到天明。镇北军与西境军合围，终于将残部逼退到十里外的乱石谷。萧昀因失血过多昏迷，被送入女侯府。承安站在门外，一直没走。
我处理完军务出来时，他抬头问我：“母亲，他是我的父亲吗？”
夜色压在庭中，灯火在他眼里轻轻晃动。我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急。
我蹲到他面前，没有骗他。
“血缘上是。”
承安沉默很久，又问：“那他为什么以前不在？”
我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声音很慢：“因为他曾经弄丢过很重要的人，也弄丢过自己。可这些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替任何大人承担过去。”
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眶却有些红。
屋内，萧昀不知何时醒了。他隔着半开的窗看着我们，眼中湿意很重。后来医官替他换药时，他让人叫我进去。我本不想去，可医官说他伤口太深，若有什么话，最好别拖。
他靠在榻上，脸色灰白，手中攥着一枚旧物。
是那枚并蒂玉佩。
十年过去，玉面已经被摩挲得温润，莲纹却仍清晰。他把玉佩递给我，声音微弱：“这原本是年轻的我给你的，我不配再留。”
我没有接。
萧昀低低咳了几声，血色从唇边渗出。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悔恨：“姜蘅，我把你弄丢了，也把他弄丢了。那个真心爱你的萧昀，被我亲手毁了。”
我站在榻边，许久后才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入掌微凉，我的心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被撕开。原来真正走出来，不是想起旧物时毫无波澜，而是即便仍会痛，也能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回头。
我将玉佩收进袖中，轻声道：“王爷好好养伤。仗还没打完，你还不能死。”
他望着我，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慢慢黯下去。
他终于明白，我让他活着，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西境还需要这场仗的胜利。
守门的亲卫几次来报，说镇北王没有离开，也没有进驿馆，只站在石阶下等我。我正在灯下核算粮草，听完也只是让人添了两队巡防，免得有人借他的身份生事。亲卫欲言又止，似乎想问我要不要见他。我没有抬头，只说：“告诉他，天亮之前若想明白了，就来议事厅谈虎符。”
翌日清晨，萧昀果然来了。
他一夜未睡，眼中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霜气。可他开口不是谈兵，而是哑声说：“让我见见他，只一面。”
我正在披甲，闻言动作没有停。
“昨日你已经见过了。”
“那不一样。”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什么，“姜蘅，我不知道孩子还活着。我以为那碗药……”
“你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替他说完，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所以十年后忽然发现他还活着，王爷便觉得自己有资格来做父亲了？”
萧昀脸色惨白。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昀，你当年把落胎药端到我面前时，他就已经没有父亲了。是我喝药，是我流血，是我在西境风雪里一日日把他护下来，也是我教他读书、骑马、辨忠奸。你唯一给过他的，是一场还没出生便要置他于死地的审判。”
他站在那里，像被我剥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
过了许久，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虎符，放到案上。
“镇北军三万精锐，听你调度。我只求你让我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过得好。”
我垂眸看着那枚虎符。十年前的萧昀为了楚怜月，用命逼太妃退让；十年后的萧昀为了见孩子，终于学会把最重要的权柄交出来。可惜太晚了。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知道什么该珍惜，而被失去的人，未必还愿意回头看他。
我收下虎符，淡声道：“战后再说。”
战事来得比预想更快。
太子党残部夜袭西境，火箭落在北门粮仓时，半座城都被惊醒。我披甲登城，承安也跟在斥候营中。他年纪虽小，却从不肯躲在府中，说自己是西境的孩子，不能只受百姓供养，不护百姓安宁。
混乱中，一支冷箭从侧墙射来，直奔承安后心。
我看见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嘶声喊他的名字。下一刻，有人从旁扑过去，将他狠狠按倒在地。冷箭穿透萧昀肩背，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甲。
承安愣住了。
萧昀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滚落，却仍先看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怕。”
那一瞬间，城头厮杀声仿佛离我很远。我快步冲过去，承安已经被副将扶起，他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孩子的慌乱：“母亲，他为什么救我？”
我蹲下查看萧昀的伤，手指刚碰到血迹，便控制不住地一颤。这样的伤口让我想起十年前他重伤醒来时的模样，想起我守在榻边三十七日，想起他睁眼后给我的第一句话是把楚怜月接进府。
萧昀似乎看出了我的失神，勉强笑了一下：“姜蘅，别怕，这次……我没有选错。”
我看着他，喉间发涩，却没有接话。
战事持续到天明。镇北军与西境军合围，终于将残部逼退到十里外的乱石谷。萧昀因失血过多昏迷，被送入女侯府。承安站在门外，一直没走。
我处理完军务出来时，他抬头问我：“母亲，他是我的父亲吗？”
夜色压在庭中，灯火在他眼里轻轻晃动。我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急。
我蹲到他面前，没有骗他。
“血缘上是。”
承安沉默很久，又问：“那他为什么以前不在？”
我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声音很慢：“因为他曾经弄丢过很重要的人，也弄丢过自己。可这些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替任何大人承担过去。”
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眶却有些红。
屋内，萧昀不知何时醒了。他隔着半开的窗看着我们，眼中湿意很重。后来医官替他换药时，他让人叫我进去。我本不想去，可医官说他伤口太深，若有什么话，最好别拖。
他靠在榻上，脸色灰白，手中攥着一枚旧物。
是那枚并蒂玉佩。
十年过去，玉面已经被摩挲得温润，莲纹却仍清晰。他把玉佩递给我，声音微弱：“这原本是年轻的我给你的，我不配再留。”
我没有接。
萧昀低低咳了几声，血色从唇边渗出。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悔恨：“姜蘅，我把你弄丢了，也把他弄丢了。那个真心爱你的萧昀，被我亲手毁了。”
我站在榻边，许久后才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入掌微凉，我的心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被撕开。原来真正走出来，不是想起旧物时毫无波澜，而是即便仍会痛，也能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回头。
我将玉佩收进袖中，轻声道：“王爷好好养伤。仗还没打完，你还不能死。”
他望着我，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慢慢黯下去。
他终于明白，我让他活着，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西境还需要这场仗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