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位先反噬
柳锦瑶派来的第一批杀手，是在七月雨夜到的。
那夜青石镇下了很大的雨，瓦檐上的水像断线珠子，一串串砸进院中。我正在账房核对新到的粮册，小桑趴在旁边临字。她写字还不稳，总把“柳”字写得东倒西歪，写完又偷偷看我，像怕我嫌她笨。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慢慢写，不急。”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小桑吓得抬头。我把她按到身后，吹灭桌上灯烛。下一瞬，窗纸被利刃划开，三枚飞镖破窗而入，钉在我方才坐着的位置。外头护卫立刻拔刀，雨声里混进兵器相撞的锐响。
我带着小桑从暗门退到后院。
这是我亲手改过的院子。前门看似宽敞，实则暗藏绊索；东墙容易翻，却正对护卫埋伏；真正能离开的，是账房书架后的窄道。一个从宫里死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运气。
杀手一共来了十二个，死了七个，活捉三个，另外两个逃进雨里，又被卫惊澜的人堵在镇外。
天亮时，血水被雨冲得很淡。小桑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哭。我让周嬷嬷带她去歇息，她却死死抓着我的袖子，问：“娘亲，他们是不是来杀你的？”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是。”
她嘴唇抖了抖：“那我以后不睡那么沉了，我帮你听动静。”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道：“小桑，你不用替我守夜。孩子该睡安稳觉，不该替大人挡刀。”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从前的自己听。年少时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能忍，足够有用，总有一日会有人看见我。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若只靠受苦来换爱，最后换来的，多半是旁人变本加厉的索取。
被活捉的杀手嘴很硬。
卫惊澜审了半夜，只问出他们从京城来，受雇于一个姓秦的中间人。我听见这个姓，便知道线断不了。柳锦瑶身边有个陪嫁嬷嬷，娘家正是姓秦，当年替她递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没有急着杀那几个人。
我让罗掌柜把他们分开关押，又叫人把秦家这些年的银钱往来查出来。半个月后，账册摆到我面前，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北山断崖事发前，秦家曾给皇陵侍卫送过三千两银子；我坠崖后，他们又给几个禁军家眷置了宅田。
周嬷嬷看完，气得手都在抖：“竟真是皇后动的手。”
我并不意外。
柳锦瑶从来不怕我恨她，她怕的是我活着。只要我活着，玉佩、军报、粮道、救命之恩，都会成为刺穿她凤袍的针。她坐在后位上，看似风光，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位置底下埋着多少偷来的东西。
我将供词和账册抄了三份。
第一份送往京中谢太妃手里。第二份送给几个与镇北王府有旧的老臣。第三份，我让人直接送进御书房，送到萧怀瑾案头。
罗掌柜问我：“夫人，陛下若知道您还活着，会不会派人来抓？”
我笑了笑：“他不会立刻抓我。”
萧怀瑾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会震惊，会愤怒，会疑心柳锦瑶，也会疑心我。可他最先做的，一定不是查真相，而是权衡。柳锦瑶的后位牵着士族，镇北旧案牵着北境，他若一刀斩下去，先伤的是自己的龙椅。
果然，半月后，京中传来消息。
萧怀瑾与柳锦瑶大吵一场。柳锦瑶哭得昏厥，说我诈死在外，勾结叛党，伪造证据，只为报复她夺了后位。她甚至请出柳家长辈，逼萧怀瑾下海捕文书，将我定为谋逆之人。
画像贴到各州府时，青石镇的百姓围着看了许久，最后都跑来铺子门口瞧我。
小桑气得要撕榜。
我拦住她：“撕一张，还有千千万万张。”
她红着眼问：“那怎么办？”
我看着榜上那张被画得阴狠刻薄的脸，忽然想起从前京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传闻。说我嫉妒嫡姐，说我抢她诗稿，说我心肠歹毒。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只要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便能把一个人钉死。
可这一次不同。
我不再站在柳家的祠堂里，也不再困在萧怀瑾的宫墙内。我有粮，有路，有人，还有一整个被朝廷亏欠的北境。
傍晚，卫惊澜带着密报回来。
他衣上带着风尘，眉目沉冷：“边关出事了。朝廷扣下军饷，敌军却在此时压境。守将贪墨，前线三营已经断粮。”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海捕文书，忽然笑了。
柳锦瑶想用谋逆的罪名困死我，萧怀瑾想用沉默护住自己的江山。可他们忘了，江山不是靠凤位和谎话撑起来的。北境一乱，最先倒下的，不是我，而是他们粉饰出的太平。
我将文书丢进火盆。
纸上的画像卷曲焦黑，很快烧成灰烬。我抬头看向卫惊澜，说：“开仓，运粮。”
他问：“以什么名义？”
我平静道：“以活人的名义。”
那夜青石镇下了很大的雨，瓦檐上的水像断线珠子，一串串砸进院中。我正在账房核对新到的粮册，小桑趴在旁边临字。她写字还不稳，总把“柳”字写得东倒西歪，写完又偷偷看我，像怕我嫌她笨。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慢慢写，不急。”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小桑吓得抬头。我把她按到身后，吹灭桌上灯烛。下一瞬，窗纸被利刃划开，三枚飞镖破窗而入，钉在我方才坐着的位置。外头护卫立刻拔刀，雨声里混进兵器相撞的锐响。
我带着小桑从暗门退到后院。
这是我亲手改过的院子。前门看似宽敞，实则暗藏绊索；东墙容易翻，却正对护卫埋伏；真正能离开的，是账房书架后的窄道。一个从宫里死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运气。
杀手一共来了十二个，死了七个，活捉三个，另外两个逃进雨里，又被卫惊澜的人堵在镇外。
天亮时，血水被雨冲得很淡。小桑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哭。我让周嬷嬷带她去歇息，她却死死抓着我的袖子，问：“娘亲，他们是不是来杀你的？”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是。”
她嘴唇抖了抖：“那我以后不睡那么沉了，我帮你听动静。”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道：“小桑，你不用替我守夜。孩子该睡安稳觉，不该替大人挡刀。”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从前的自己听。年少时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能忍，足够有用，总有一日会有人看见我。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若只靠受苦来换爱，最后换来的，多半是旁人变本加厉的索取。
被活捉的杀手嘴很硬。
卫惊澜审了半夜，只问出他们从京城来，受雇于一个姓秦的中间人。我听见这个姓，便知道线断不了。柳锦瑶身边有个陪嫁嬷嬷，娘家正是姓秦，当年替她递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没有急着杀那几个人。
我让罗掌柜把他们分开关押，又叫人把秦家这些年的银钱往来查出来。半个月后，账册摆到我面前，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北山断崖事发前，秦家曾给皇陵侍卫送过三千两银子；我坠崖后，他们又给几个禁军家眷置了宅田。
周嬷嬷看完，气得手都在抖：“竟真是皇后动的手。”
我并不意外。
柳锦瑶从来不怕我恨她，她怕的是我活着。只要我活着，玉佩、军报、粮道、救命之恩，都会成为刺穿她凤袍的针。她坐在后位上，看似风光，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位置底下埋着多少偷来的东西。
我将供词和账册抄了三份。
第一份送往京中谢太妃手里。第二份送给几个与镇北王府有旧的老臣。第三份，我让人直接送进御书房，送到萧怀瑾案头。
罗掌柜问我：“夫人，陛下若知道您还活着，会不会派人来抓？”
我笑了笑：“他不会立刻抓我。”
萧怀瑾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会震惊，会愤怒，会疑心柳锦瑶，也会疑心我。可他最先做的，一定不是查真相，而是权衡。柳锦瑶的后位牵着士族，镇北旧案牵着北境，他若一刀斩下去，先伤的是自己的龙椅。
果然，半月后，京中传来消息。
萧怀瑾与柳锦瑶大吵一场。柳锦瑶哭得昏厥，说我诈死在外，勾结叛党，伪造证据，只为报复她夺了后位。她甚至请出柳家长辈，逼萧怀瑾下海捕文书，将我定为谋逆之人。
画像贴到各州府时，青石镇的百姓围着看了许久，最后都跑来铺子门口瞧我。
小桑气得要撕榜。
我拦住她：“撕一张，还有千千万万张。”
她红着眼问：“那怎么办？”
我看着榜上那张被画得阴狠刻薄的脸，忽然想起从前京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传闻。说我嫉妒嫡姐，说我抢她诗稿，说我心肠歹毒。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只要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便能把一个人钉死。
可这一次不同。
我不再站在柳家的祠堂里，也不再困在萧怀瑾的宫墙内。我有粮，有路，有人，还有一整个被朝廷亏欠的北境。
傍晚，卫惊澜带着密报回来。
他衣上带着风尘，眉目沉冷：“边关出事了。朝廷扣下军饷，敌军却在此时压境。守将贪墨，前线三营已经断粮。”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海捕文书，忽然笑了。
柳锦瑶想用谋逆的罪名困死我，萧怀瑾想用沉默护住自己的江山。可他们忘了，江山不是靠凤位和谎话撑起来的。北境一乱，最先倒下的，不是我，而是他们粉饰出的太平。
我将文书丢进火盆。
纸上的画像卷曲焦黑，很快烧成灰烬。我抬头看向卫惊澜，说：“开仓，运粮。”
他问：“以什么名义？”
我平静道：“以活人的名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