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烛照罪契

想飞的菜鸟 1591字 2026-07-03 17:31:25
大婚当夜,三皇子亲手按下了自己的死罪。

他以为那是夺我粮印的契书,却不知我早换了内页。满堂宾客看着他承认:北境三十万石军粮,皆入他府。

----------

我死在三皇子府最冷的那间偏院里。

那日雪下得很大,压弯了院中枯竹。我躺在榻上,手脚早已冻得没有知觉,只有喉间那口血还热着。萧承曜站在门边,披着玄色狐裘,眉目依旧清贵,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从前哄我时的温情。

柳玉筝倚在他身侧,鬓边一支金步摇轻轻晃着。她已经成了三皇子府里最得宠的人,连我这个正妃临死,她都要亲自来看一眼。

她弯下腰,笑着把一张旧契书摊在我眼前:“姐姐还记得吗?大婚那夜,你亲手按下的。若不是这份契书,镇北侯府怎么会背上私吞军粮的罪名?你父兄又怎么会被逼去北境送死?”

我死死盯着那纸上的朱红指印,心口像被钝刀一寸寸剜开。

那一夜,萧承曜握着我的手说,夫妻一体,谢家的粮道总印交给他,便是交给我未来的依靠。我信了他,也信了柳玉筝那句“妹妹只是替姐姐打理嫁妆”,于是我在喜烛燃得最盛时,按下了那枚印。

后来北境军粮亏空,父亲被御史弹劾,兄长率兵奔赴边关,一去不回。谢家满门忠烈,最后却落了个贪墨通敌的骂名。

而我被困在三皇子府中,连替他们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萧承曜终于走到我榻前,声音淡得像雪:“兰因,你占着正妃之位太久了。若不是当年需要谢家粮道,我怎么会娶你?如今玉筝有了身孕,我不能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低人一等。”

柳玉筝把药碗递到他手里,眼里含着一层假惺惺的泪:“姐姐,别怪殿下。你若活着,殿下便永远欠谢家一笔旧账。只有你死了,过去那些事才算真正过去。”

那碗药灌进我喉咙时,我没有挣扎,只是盯着萧承曜那张脸,一遍遍在心里发誓,若有来世,我必让他们亲手尝一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再睁眼时,红烛晃得我眼睛发疼。

耳边是喜娘尖细的声音:“请三殿下与皇子妃按下合府契,自此夫妻同心,福祸与共。”

我怔怔低头,看见自己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喜榻边,腕上金镯还崭新,嫁衣袖口垂着精密的金线。萧承曜坐在我身旁,眉眼温和,正如前世大婚那夜一般。他身后半步处,柳玉筝穿着一身浅粉衣裙,眼眶微红,像是委屈极了,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为我高兴。

案上摆着那份合府契。

我指尖微微发冷,却不再是因为害怕。那纸卷外层写着夫妻合府,内页却有一道极浅的夹层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前世我满心欢喜,哪里会去看这些细枝末节。如今再见,我只觉得可笑。

柳玉筝轻轻开口:“姐姐,姨母留下的粮道总印贵重,你刚入府,怕是顾不过来。不如先按了契,日后由殿下替你打理,也省得外人惦记。”

她话说得体贴,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

萧承曜也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声音低柔:“兰因,你是我的正妃,我自然会护你。谢家的东西到了我这里,便无人敢动。今日宾客都在,按了这契,也算给两家一个交代。”

若是前世,我听见这话只会红了眼,以为自己终于嫁给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可现在,我只觉得那只握着我的手脏得令人作呕。

我垂下眼,轻轻把手抽回来,露出一个羞怯的笑:“殿下说得是。只是既然夫妻一体,福祸与共,这契书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按。”

萧承曜眸色微顿。

柳玉筝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我像是没有察觉,伸手将契书推到萧承曜面前,声音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殿下是夫君,自然该由殿下先按。殿下先落印,我才安心。”

屋中宾客原本还在笑闹,此时也跟着起哄。

“皇子妃说得有理,夫妻同心,自然要殿下先来。”

“是啊,三殿下待皇子妃情深,按个印算什么?”

萧承曜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审视。我知道他起了疑心,可这么多人看着,他刚刚才说完夫妻一体,若此时退缩,便显得方才那些深情全是假话。

我低着头,恰到好处地红了眼:“殿下是不愿意吗?”

喜房里静了一瞬。

萧承曜忽然笑了。他伸手取过印泥,语气仍旧温和:“怎么会?兰因想让我先按,我便先按。”

他将自己的私印重重落在契书上。

朱红印痕清晰地压入纸面。

我看着那枚印,心口那团烧了两世的恨意,终于慢慢冷成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