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路自走

思颖啊 1366字 2026-07-06 17:34:33
城南那间铺子交到我手里时,门上积着厚厚一层灰,门板被雨水泡得发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响声。铺子里空荡荡的,角落堆着几只破木箱,柜台裂了一道长缝,连招牌都只剩半截,像顾家这些年的体面,远看还能唬人,近看全是残破。

阿圆站在门口,皱着鼻子道:“姑娘,这铺子还能用吗?”

我绕着铺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柜台上的灰,笑了笑:“能。只要地段还在,人肯用心,死铺子也能活。”

我让姜家的掌柜来帮忙,请木匠修门窗,重新打柜台,又把铺子改成卖布料和成衣的小店。招牌挂上的那日,我没有用顾家的旧名,而是写了“姜记”二字。顾承岳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终究没有说什么。

顾府的日子也慢慢安静下来。

薛太夫人病了一场,病好后性子收敛许多,至少不再当着我的面提嫁妆。她依旧看我不顺眼,偶尔说话夹枪带棒,可每当她提起顾家体面,我便让阿圆把账册拿出来擦一擦,屋里立刻就能清静。

顾承安被顾承岳关在家中读书,赌坊的人又来过两回,最后都被顾怀川压了回去。至于薛玉娘,她在顾府住得不如从前自在。那日之后,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哭过几回,闹着要回薛家,薛太夫人舍不得,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拿我做文章。

顾承岳确实变了些。

他开始按月还银,虽每次拿出来的数目不算多,却没有拖欠。他也不再让我替顾府补缺,府里采买不足,他便自己去同管事商量削减开支。偶尔母亲发怒,他会挡在我前面,声音不大,却会说一句:“这是顾家的事,不该让明鸢出钱。”

第一次听见这话时,我正在廊下剪花枝。剪刀咔嚓一声落下,一截枯枝掉在地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给他一个台阶,只是低头继续剪枝。

有些亏欠,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有些信任,也不是迟来的维护便能立刻长回去。我们仍旧同住一个院子,仍旧一起用饭,仍旧是外人眼里的夫妻。可我心里清楚,从我拿出和离书的那一晚起,我便不再把自己全部交给这段婚姻了。

母亲后来来看我,先去了城南铺子。她站在新挂的招牌下,抬头看了许久,眼眶有些红。

“这样很好。”她说,“你的东西,就该有你的名字。”

我挽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出嫁时,她替我整理嫁衣,明明舍不得,却还是笑着说,女子嫁人后要好好过日子。那时我以为好好过日子,就是多忍、多让、多顾全。如今才知道,好好过日子,先得好好护住自己。

母亲问我:“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还留在顾家吗?”

我望着铺子里忙碌的伙计,轻声道:“先这样过着。顾承岳若真能改,便看日后;若改不了,我还有和离书,也有铺子,有账册,有回家的路。”

母亲点点头,没有劝我离,也没有劝我忍。她只是握紧我的手,说:“你心里有路,娘就放心了。”

那天傍晚,我回到顾府。夕阳落在老旧的门匾上,把那两个斑驳的字照得有些黯淡。我从前每次走进这道门,心里总带着几分小心,怕哪里做得不够好,怕婆母不喜,怕夫君为难,怕旁人说我商户女不懂规矩。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顾家的规矩曾像一张网,困得我步步退让。后来我才明白,规矩不是天生用来困人的。谁定规矩,谁就该先守规矩;谁欠了账,谁就该还账。若他们用规矩压我,我便用规矩破局。

夜里,我把那本账册重新锁进匣子,又把和离书放在妆匣最底层。灯火摇曳,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墙上,安静,却不再单薄。

我的嫁妆是我的。

我的银子是我的。

我的退路,也是我的。

至于往后的路,是留,是走,是重新开始,都该由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