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宗祠外
除夕祭祖，我被亲哥哥拦在宗祠外。他说假嫡女身子弱，受不得委屈。后来镇北王府三位哥哥踏雪入京，他却跪着求我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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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香落在雪里，竟无人敢捡。
那三炷香是用金线束着的，香身细长，檀气清冷，本该由永宁侯府嫡女亲手奉到祖宗牌位前。可如今，它滚在我脚边，香灰未燃，便先沾了雪泥。
宗祠门内灯火通明，门外风雪无声。
薛承业立在门槛前，玄色狐裘压着肩，眉眼仍是我初回侯府时见过的模样，清贵，端正，像一位真正从高门里养出来的世子。只是他伸手拦住我时，掌心没有半分迟疑。
“瑶光，族老还未点头，你暂且不便入祠。”
我捧着冻僵的手指，看着他身后重重烛影。祠堂深处，祖宗牌位列如山影，香烟缭绕间，有人正替我跪在嫡女的位置上。
薛梨月穿着银红礼衣，鬓边步摇轻晃。那颜色，是侯府嫡女祭祖才可用的正色。我回府一年，连一支银红发簪都不曾戴过。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身来，眼尾已红了三分。
“姐姐别怪哥哥。”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祖宗，“都是我身子弱，外头风雪大，哥哥才让我先进来。”
话落，她低低咳了两声。
薛承业眉心一皱，立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到她肩上。那动作熟稔得很，仿佛这些年他们本就该如此亲近。
我站在廊下，雪粒斜斜打在袖口。那件旧青袄是侯府下人前日送来的，说是今年新裁的冬衣，可袖边线脚粗糙，里头棉絮也薄。风一吹，寒意便顺着腕骨钻进去。
祠堂里有人低声道：“到底是在外头长大的，规矩还得慢慢教。”
又有人接话：“梨月侍奉老夫人多年，名分虽有些尴尬，可情分摆在那儿，哪能说撤就撤。”
这些话隔着门槛传来，不轻不重，正好够我听清。
我垂眼，看着雪泥里的香。
永宁侯府认回我整整一年。
这一年，他们说母亲病逝多年，府里旧事繁杂，入族谱要择吉日；说我的院子正在修缮，暂且住西偏院；说梨月自幼在府中长大，一时改口会伤她的心。
我都信了。
我想着，血亲之间总该有些迟来的温情。哪怕慢一点，冷一点，只要他们肯给我一个位置，我便愿意等。
可除夕祭祖，嫡女站在宗祠外，假嫡女跪在香案前。
原来等久了，也未必等得到家。
薛承业见我久不说话，语气缓了些：“瑶光，你别多心。今日是大日子，莫闹得长辈们不快。等来年，哥哥亲自同族老商议你的名分。”
来年。
我听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蜷起。回府第一日，他也是这样说的。来年入谱，来年迁院，来年再办一场认亲宴，来年让京中人都知道永宁侯府真正的嫡女回来了。
可这一年过去，我还是站在门外。
薛梨月忽然走近几步，将肩上大氅拢了拢，眼底含着水光：“姐姐，若你实在想进去，我可以出来的。只是今日祖宗在上，若因我坏了府里规矩，便是我的罪过了。”
她说着便要解下大氅。
薛承业立刻按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下来：“梨月，别胡闹。”
随即，他看向我：“瑶光，你是姐姐，该懂事些。”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粒冰，落进心口，慢慢化开，只剩凉意。
我弯腰，拾起那三炷香。香身已湿了一半，金线也沾了泥。我用袖口一点点擦净，擦到指尖发红，才将它重新递给门边的小厮。
“既然今日不便，那便罢了。”
薛承业似乎松了口气，神色也柔和下来：“这才像话。晚些家宴，哥哥让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望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若好位置也要等别人不要了才轮到我，那还算什么好位置？
可我没有问。
宗祠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檀香、烛火、诵祝声，都被关在了里面。雪落在青石阶上，一层覆着一层，很快连方才香滚过的痕迹也看不见了。
我转身往宴厅去。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红光落在雪上，像一地冷掉的血色。身后祠堂里，族老高声念着永宁侯府子孙昌盛，嫡脉绵延。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嫡脉二字，也可以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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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香落在雪里，竟无人敢捡。
那三炷香是用金线束着的，香身细长，檀气清冷，本该由永宁侯府嫡女亲手奉到祖宗牌位前。可如今，它滚在我脚边，香灰未燃，便先沾了雪泥。
宗祠门内灯火通明，门外风雪无声。
薛承业立在门槛前，玄色狐裘压着肩，眉眼仍是我初回侯府时见过的模样，清贵，端正，像一位真正从高门里养出来的世子。只是他伸手拦住我时，掌心没有半分迟疑。
“瑶光，族老还未点头，你暂且不便入祠。”
我捧着冻僵的手指，看着他身后重重烛影。祠堂深处，祖宗牌位列如山影，香烟缭绕间，有人正替我跪在嫡女的位置上。
薛梨月穿着银红礼衣，鬓边步摇轻晃。那颜色，是侯府嫡女祭祖才可用的正色。我回府一年，连一支银红发簪都不曾戴过。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身来，眼尾已红了三分。
“姐姐别怪哥哥。”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祖宗，“都是我身子弱，外头风雪大，哥哥才让我先进来。”
话落，她低低咳了两声。
薛承业眉心一皱，立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到她肩上。那动作熟稔得很，仿佛这些年他们本就该如此亲近。
我站在廊下，雪粒斜斜打在袖口。那件旧青袄是侯府下人前日送来的，说是今年新裁的冬衣，可袖边线脚粗糙，里头棉絮也薄。风一吹，寒意便顺着腕骨钻进去。
祠堂里有人低声道：“到底是在外头长大的，规矩还得慢慢教。”
又有人接话：“梨月侍奉老夫人多年，名分虽有些尴尬，可情分摆在那儿，哪能说撤就撤。”
这些话隔着门槛传来，不轻不重，正好够我听清。
我垂眼，看着雪泥里的香。
永宁侯府认回我整整一年。
这一年，他们说母亲病逝多年，府里旧事繁杂，入族谱要择吉日；说我的院子正在修缮，暂且住西偏院；说梨月自幼在府中长大，一时改口会伤她的心。
我都信了。
我想着，血亲之间总该有些迟来的温情。哪怕慢一点，冷一点，只要他们肯给我一个位置，我便愿意等。
可除夕祭祖，嫡女站在宗祠外，假嫡女跪在香案前。
原来等久了，也未必等得到家。
薛承业见我久不说话，语气缓了些：“瑶光，你别多心。今日是大日子，莫闹得长辈们不快。等来年，哥哥亲自同族老商议你的名分。”
来年。
我听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蜷起。回府第一日，他也是这样说的。来年入谱，来年迁院，来年再办一场认亲宴，来年让京中人都知道永宁侯府真正的嫡女回来了。
可这一年过去，我还是站在门外。
薛梨月忽然走近几步，将肩上大氅拢了拢，眼底含着水光：“姐姐，若你实在想进去，我可以出来的。只是今日祖宗在上，若因我坏了府里规矩，便是我的罪过了。”
她说着便要解下大氅。
薛承业立刻按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下来：“梨月，别胡闹。”
随即，他看向我：“瑶光，你是姐姐，该懂事些。”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粒冰，落进心口，慢慢化开，只剩凉意。
我弯腰，拾起那三炷香。香身已湿了一半，金线也沾了泥。我用袖口一点点擦净，擦到指尖发红，才将它重新递给门边的小厮。
“既然今日不便，那便罢了。”
薛承业似乎松了口气，神色也柔和下来：“这才像话。晚些家宴，哥哥让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望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若好位置也要等别人不要了才轮到我，那还算什么好位置？
可我没有问。
宗祠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檀香、烛火、诵祝声，都被关在了里面。雪落在青石阶上，一层覆着一层，很快连方才香滚过的痕迹也看不见了。
我转身往宴厅去。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红光落在雪上，像一地冷掉的血色。身后祠堂里，族老高声念着永宁侯府子孙昌盛，嫡脉绵延。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嫡脉二字，也可以没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