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钱无用

墨舞轻纱 1352字 2026-07-08 16:00:47
“姑娘家的银子,留到最后也是旁人家的。”

二婶隔着珠帘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根细针,从帘影后轻轻探出来。祠堂散后,她把我带回二房正院,命丫鬟奉茶,又让人关了院门。廊下风声穿过竹帘,吹得香炉里的灰微微一陷。

我坐在下首,茶盏未动。

二婶换了一副神色,不再似祠堂里那般哭得可怜,眉眼间反倒多了几分长辈的从容。

“锦鸢,你年纪不小了,凡事该往远处想。明远是你堂兄,他若进了国子监,将来谋个好前程,于你只有好处。你二叔这些年替你挡了多少闲话,你心里该有数。”

我看着杯中茶叶沉浮,淡声道:“二婶说的远处,是把我母亲的嫁妆先给堂兄么?”

她脸色一僵,随即轻叹:“你这孩子,说话怎这样硬?嫁妆自然还是你的,只是先挪一挪。再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手里握着太多银钱,外头人听了也不像话。”

“为何不像话?”

二婶将帕子放在膝上,语气终于冷了些:“女子最要紧的是名声。你若因这三百两同族中闹僵,往后谁家还敢上门议亲?没有娘家撑腰,便是嫁过去,也要被人轻看。”

我抬眸看她,忽然想起母亲病重那年,窗外也是这样的风。她握着我的手,掌心瘦得只剩一层薄骨,却一字一句教我:“锦鸢,女子在世,名声要紧,可活路更要紧。银子握在自己手里,才不是任人摆布的浮萍。”

那时我年幼,只知哭,不懂这话里有多少苦。

如今懂了。

原来所谓娘家撑腰,也可以是拿走你银钱时的说辞;所谓名声,也可以是堵住你嘴的绳索。

我轻轻放下茶盏:“若苏家要拿我的嫁妆换一门亲事,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

二婶猛地看向我。

她大约没想到,我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半晌,她才压低声音道:“锦鸢,你莫要不识抬举。你父母都不在了,族里愿意替你操持,是你的福分。若你今日伤了你二叔的心,往后谁还管你?”

我没有立刻答。

屋中烛影轻摇,映在她鬓边那支金钗上。那金钗做工极精,赤金缠枝,末端垂着细小红珠,一动便有碎光落下。

我从未在何氏的嫁妆里见过这样的钗。

母亲旧箱中倒是有过一副赤金头面,只是她去后不久,二叔说府中遭了贼,许多旧物都不见了。

我的目光在那金钗上停了一瞬。

二婶察觉,抬手扶了扶鬓角,笑意浅淡:“看什么?这是我娘家旧物,不值什么。”

我垂下眼:“只是觉得好看。”

她似乎满意我终于软了语气,便又恢复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若懂事,三日后在祠堂里认个错,把银子拿出来,此事便过去了。明远也会记你的情。将来你议亲,二婶替你挑个体面人家。”

体面人家。

我忽然有些想笑。

用我母亲的嫁妆,铺她儿子的前程,再用一句“体面人家”打发我。二婶这算盘,倒比账房先生打得还响。

从正院出来,天色已沉。

青菱等在廊下,一见我便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姑娘,她们又逼你了?”

我摇头:“不算逼,只是在教我认命。”

青菱咬唇:“奴婢方才在后门听见一桩事。二夫人昨日让人送了两匣首饰去县丞府,说是给大公子议亲撑门面。那送东西的婆子说,匣子里金光晃得人眼疼。”

我脚步一顿。

廊下风吹过,灯笼里的火苗猛地矮了一截。

“什么首饰?”

青菱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是一副赤金头面,簪钗钿环都有,贵重得很。”

赤金头面。

我袖中的断银簪忽然硌住掌心,那一点疼意顺着血脉漫上来,冷得我指尖发麻。

二婶说,姑娘家的银子留到最后也是旁人家的。

可我母亲的东西,何时成了她给儿子撑脸的门面?

我抬头望向正院紧闭的门,轻声道:“青菱,明日随我去趟旧宅。”

有些账,不能只在祠堂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