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断亲文书
断亲文书铺在案上，墨迹早已干透。
那是我亲手写的，纸张不贵，字却写得极稳。顾承安看过，说辞句清楚，足以作凭。青菱替我收着，一直藏在袖袋里，直到祠堂里所有证据落定，我才把它取出来。
族老脸色难看，许久才开口：“锦鸢，此事你二叔确有不妥，可到底是一家人。如今真相既明，让他归还你产业，再赔些银两，便罢了。断亲二字，太重。”
太重。
我垂眸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好笑。母亲嫁妆被侵吞不重，父亲旧印被盗用不重，我被逼在祠堂交银也不重。唯独我要离开，便成了太重。
二婶扶着桌案，面色灰败，却仍不忘哭：“锦鸢，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你堂兄还要读书，你若闹到官府，他这辈子就毁了。”
堂兄苏明远眼中终于露出惧意，方才的体面碎得干干净净。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妹妹，我真不知道那些田契来历。父亲母亲做的事，与我何干？你何必连我也一并拖下水？”
我望着他，想起这些年他读书用的笔墨、束脩、衣裳、马车，或许都有母亲铺子里的银。受益时不问来处，败露时便说与他无关，这世上的便宜，竟都被他占尽了。
我淡声道：“堂兄若清白，官府自会查明。”
二叔终于抬起头。他脸上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只剩压不住的阴沉：“苏锦鸢，你一个孤女，离了苏家，活得下去吗？族谱上一除名，往后谁替你议亲，谁替你撑腰？”
这话一出，堂中无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我怕。
若是从前，我也许真的会怕。怕没有娘家，怕没有名声，怕旁人指点，怕将来孤零零一人，无处可归。
可这几日风雨走过，我忽然明白，若所谓归处是要我跪着把母亲的遗物奉上，那不如没有。
我拿起断亲文书，递到族老面前：“请诸位长辈见证。自今日起，我苏锦鸢与苏怀仁一房断亲。母亲嫁妆、铺产、田契，按账归还；已侵吞之银，三月内清偿。若不清偿，我便持文书与证据，入官府告讼。”
族老捏着文书，手指都有些僵。
二叔咬牙道：“你敢？”
我看向他：“二叔该问，我为何不敢。”
顾承安站在一旁，始终未插手。直到族老迟迟不肯落印，他才平声道：“此事已涉私吞田产、冒用旧印。苏氏若愿族内了结，便该给苏姑娘一个明白交代。若拖延不决，县衙也未必不能受理。”
族老的脸色又变了。
这一句，比我说十句都有用。苏家最怕的不是亏欠我，而是家丑传到官府，坏了族中名声。
良久，族老终于取出印章，按在文书末尾。
朱印落下的声音很轻，我却像听见有什么捆了我十年的东西，应声而断。
二婶瘫坐在椅上，堂兄失魂落魄，二叔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
我走到香案前，向祖宗牌位行了一礼，也向母亲和父亲在天之灵行了一礼。
起身时，我没有再看他们。
祠堂外天色将晴，檐角还滴着雨。青菱扶着周嬷嬷，秦伯抱着账册，顾承安站在石阶下等我。
我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二叔沙哑的声音：“苏锦鸢，你会后悔的。”
我停了一步，却没有回头。
“二叔，我最后悔的，是醒得太晚。”
风从祠堂外吹来，卷起文书边角。那一刻，我终于不再是寄在苏家篱下的孤女。
我是我自己。
那是我亲手写的，纸张不贵，字却写得极稳。顾承安看过，说辞句清楚，足以作凭。青菱替我收着，一直藏在袖袋里，直到祠堂里所有证据落定，我才把它取出来。
族老脸色难看，许久才开口：“锦鸢，此事你二叔确有不妥，可到底是一家人。如今真相既明，让他归还你产业，再赔些银两，便罢了。断亲二字，太重。”
太重。
我垂眸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好笑。母亲嫁妆被侵吞不重，父亲旧印被盗用不重，我被逼在祠堂交银也不重。唯独我要离开，便成了太重。
二婶扶着桌案，面色灰败，却仍不忘哭：“锦鸢，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你堂兄还要读书，你若闹到官府，他这辈子就毁了。”
堂兄苏明远眼中终于露出惧意，方才的体面碎得干干净净。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妹妹，我真不知道那些田契来历。父亲母亲做的事，与我何干？你何必连我也一并拖下水？”
我望着他，想起这些年他读书用的笔墨、束脩、衣裳、马车，或许都有母亲铺子里的银。受益时不问来处，败露时便说与他无关，这世上的便宜，竟都被他占尽了。
我淡声道：“堂兄若清白，官府自会查明。”
二叔终于抬起头。他脸上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只剩压不住的阴沉：“苏锦鸢，你一个孤女，离了苏家，活得下去吗？族谱上一除名，往后谁替你议亲，谁替你撑腰？”
这话一出，堂中无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我怕。
若是从前，我也许真的会怕。怕没有娘家，怕没有名声，怕旁人指点，怕将来孤零零一人，无处可归。
可这几日风雨走过，我忽然明白，若所谓归处是要我跪着把母亲的遗物奉上，那不如没有。
我拿起断亲文书，递到族老面前：“请诸位长辈见证。自今日起，我苏锦鸢与苏怀仁一房断亲。母亲嫁妆、铺产、田契，按账归还；已侵吞之银，三月内清偿。若不清偿，我便持文书与证据，入官府告讼。”
族老捏着文书，手指都有些僵。
二叔咬牙道：“你敢？”
我看向他：“二叔该问，我为何不敢。”
顾承安站在一旁，始终未插手。直到族老迟迟不肯落印，他才平声道：“此事已涉私吞田产、冒用旧印。苏氏若愿族内了结，便该给苏姑娘一个明白交代。若拖延不决，县衙也未必不能受理。”
族老的脸色又变了。
这一句，比我说十句都有用。苏家最怕的不是亏欠我，而是家丑传到官府，坏了族中名声。
良久，族老终于取出印章，按在文书末尾。
朱印落下的声音很轻，我却像听见有什么捆了我十年的东西，应声而断。
二婶瘫坐在椅上，堂兄失魂落魄，二叔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
我走到香案前，向祖宗牌位行了一礼，也向母亲和父亲在天之灵行了一礼。
起身时，我没有再看他们。
祠堂外天色将晴，檐角还滴着雨。青菱扶着周嬷嬷，秦伯抱着账册，顾承安站在石阶下等我。
我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二叔沙哑的声音：“苏锦鸢，你会后悔的。”
我停了一步，却没有回头。
“二叔，我最后悔的，是醒得太晚。”
风从祠堂外吹来，卷起文书边角。那一刻，我终于不再是寄在苏家篱下的孤女。
我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