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堂前清名

“程岁安，你可知忤逆父亲，是何罪名？”

官署大堂上，京兆尹端坐案后，惊堂木旁压着程家递来的状纸。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茶楼里的流言传了数日，人人都想看看那个卷银私逃、攀高忘亲的侯府庶女，究竟生得怎样一副冷心肠。

我披着一身轻甲入堂，甲片上还沾着北境风尘。阿萤抱着账册跟在身后，罗青霜按刀而立。堂中程远山早已到了，他一身素袍，发间刻意添了白，见我进来，便重重叹了一声。

“岁安，你若肯认错，为父还能念你年幼无知。”

顾氏跪在一旁，帕子捂着脸，哭声不高不低，恰好让堂外听见：“我待她如亲生，她却疑我害她。侯爷，她到底是我们养大的孩子，求大人莫要重罚。”

程玉薇倚在软榻上，病容清减，眼底含泪：“妹妹，你带走银钱也罢，毁我婚事也罢，只要你回来给父亲磕个头，我们都不怪你。”

堂外果然起了议论。有人叹程家仁厚，有人骂我不知好歹。

我站在堂中，没有急着反驳，只听他们把戏唱足。直到京兆尹皱眉看向我，我才从阿萤手中接过第一本账册。

“程侯爷说我卷走家中银钱。那便先请大人过目，这是我母亲沈氏嫁妆单。绸庄两间、药铺一间、良田三百亩，十六年来收益尽归顾氏名下。”

顾氏哭声一滞。

我又取出第二份文书：“这是北境都护府赏银文书，三千两军功赏银，被程家管事从我旧院库房搬走。守库婆子已画押。”

第三份，是裴家聘礼单。

我将聘礼单放在案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堂外听清：“程家欲将裴家给我的聘礼，转作程玉薇嫁妆。赵承业索要五千两嫁妆，两间铺子，一座药庄，程侯爷亲口应允从我名下周转。”

人群里顿时哗然。

程远山脸色一沉：“胡言乱语！父母替儿女打理财物，何罪之有？”

“若只是打理，便该有账。”一道清冷声音从堂外传来。

裴玄策踏入大堂，身后跟着陆太傅。堂中官员纷纷起身行礼，连京兆尹也不敢怠慢。裴玄策将一卷大理寺旧档呈上，陆太傅则捧出一封奏折，语气平和，却压得满堂静下来。

“程侯爷的家事，若只牵涉嫁妆，自有官府判定。可若牵涉北境军粮，便不是一句家事能遮过去的。”

程远山瞳孔猛地一缩。

我取出母亲血书，跪地呈上。那封旧纸展开时，堂外连风声都轻了。京兆尹读到“贪墨军粮，杀人灭口”八字，脸色骤变。

顾氏瘫坐在地，程玉薇的咳声也止住了。

我看着父亲，终于问出多年压在心口的话：“母亲临终前让我别信你。程远山，她到底是病死，还是被你逼死？”

堂中死寂。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像样的辩白。那一刻，茶楼里所有关于不孝的流言，都在这封血书前碎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