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妆册多一印

又轻歌 1345字 2026-07-10 18:01:40
夫君寿宴那日,我送了他一份大礼。不是玉冠,不是锦袍,而是一纸状书,告他骗婚、伪契、私吞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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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册的末页,平白多了一枚陆家的朱印。

那印落在纸角,朱色未褪,压着我母亲当年亲手写下的“姜氏私产”四字,端端正正,刺得人眼疼。

我指尖停在纸上许久,直到窗外风卷起竹帘,檀香灰轻轻一塌,我才慢慢收回手。

这本嫁妆册,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十七间铺子,三处田庄,一座江南粮仓,还有三万石军粮契。她说,女子嫁人,可带一颗真心,却不可把命也一并交出去。

我那时年少,只当她病中忧思过重。嫁入陆家三年,我恪守妇道,侍奉婆母,打理中馈,替陆承安铺平仕途,从未疑过他半分。

可如今,这枚朱印就压在我眼前。

我没有用过陆家的印。

更没有准过陆家染指姜家的契。

阿萝站在一旁,见我脸色不对,低声问:“少夫人,可是账册有错?”

我合上册子,掌心压在封皮上,轻轻摇头:“不是错,是有人替我做了主。”

她脸色一白:“谁敢?”

我没答。

外间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陆承安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暮春细雨的凉意。他素来温和,入门先解下披风,递给廊下小厮,才朝我走来。

“怎么还未歇?”他看见案上的册子,眼神只停了一瞬,便温声道,“又在理嫁妆账?这些琐事交给管事便是,你身子弱,别太劳神。”

若是从前,我大约会信。

我抬眼看他,烛火隔在我们之间,把他的眉目照得一如往昔清雅。他曾在新婚夜替我挑开盖头,说日后陆家便是我的家,他会护我一世安稳。

可三年过去,我才发现,安稳二字底下,也能藏刀。

我把手从嫁妆册上挪开,笑了笑:“忽然想起娘,便拿出来看看。”

他神色松了些,坐到我身旁,指腹拂过册角:“岳母留下的东西,自然该好生保管。只是你如今已是陆家妇,凡事不必分得太清。”

这话极轻,却像一粒细沙,落进我心底磨出了血。

“不分清?”我问。

陆承安抬眸看我,似是没料到我会追问。

我垂下眼,替他斟了一盏茶:“我的意思是,夫君说得是。夫妻一体,原不该分得太清。”

他接过茶,唇边浮出笑意:“你素来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我听了三年。婆母说我懂事,陆承安说我懂事,连府里的下人也说少夫人性子温顺,从不计较。

可人若太懂事,旁人便会以为,她连疼都不会疼。

陆承安离开后,我让阿萝关紧门窗,又从妆匣最底层取出母亲留下的私印。青玉为身,印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姜”字,边角有一处旧磕痕,是我幼时不慎摔落所致。

我将私印沾上朱砂,在白纸上轻轻一按。

印痕清楚,边角断纹分明。

嫁妆册上的那枚印,没有断纹。

是假的。

阿萝捂住嘴,声音发颤:“少夫人,他们这是要吞姜家的嫁妆?”

我望着那两枚一真一假的朱印,胸口反倒一点点静了下来。

“不是要吞。”我将白纸收入袖中,“是已经动手了。”

窗外檐雨细密,敲在青石阶上,声声清寒。阿萝问我该怎么办,我没有立刻答她,只将嫁妆册重新锁进匣中。

锁扣合上的一刻,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她那时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一字一顿地说:“雪蘅,账要看,印要守,人心也要验。”

从前我只守了前两样。

如今,该验第三样了。

夜色深了,陆府灯火一盏盏熄去。我坐在窗下,听着风穿过廊庑,半晌后吩咐阿萝:“明日起,盯着世子。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回来告诉我。”

阿萝应声退下。

我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朱砂,慢慢攥紧了手。

这枚假印既然敢落在姜家的嫁妆册上,便总有一只手,会忍不住再伸出来。

我等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