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烟惊堂

章鱼豆沙包 1137字 2026-07-13 17:43:08
三通验药鼓震过兵部门前,朱漆高门外已挤满了前来观望的药商与百姓。

军药遴选本不许闲人靠近,可军中假药案闹得满城皆知,兵部为安抚民心,索性在外院搭起高台,命各家当众验药。

百草庄仍在查封,我本没有入场资格。贺景川却以案件相关人为由,准我和裴铮在台下旁观。

裴承礼一身月白锦袍立在验药台上,言谈从容。他献上的金创药色泽细润、气味清苦,与桑家真药几乎无异。

“此方乃裴氏多年所研。”他朝主审官拱手,“若能用于边军,必可止血生肌,不负朝廷所托。”

我望着案上的药盒,认出盒底那道极浅的刻痕。

正是我们放入暗柜的那一只。

验药官依例取出一撮药粉,先验色泽,再试水性,最后投入铜炉焚烧。药粉落入炭火的一瞬,火星骤然窜起,一股浓紫烟雾从炉口翻涌而出,顷刻笼住半座高台。

四周哗然。

裴承礼脸色终于变了:“这药被人动过手脚!”

我没有等他继续辩解,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假方的存根。纸张边缘留着与药方完全吻合的撕痕,其中还夹着桑家药纸特有的金丝草纤维。

替桑家造纸三十年的老匠人也被请到台前。他当众验过两张纸,确认出自同一批纸料。

“此纸只供百草庄使用,外人无法购得。”老匠人道,“若没有桑家原纸与模具,绝做不出相同纹路。”

我看向裴承礼:“裴二公子方才说药方乃裴家多年所研,那为何写在桑家的纸上,连撕口都与我丢失的存根相合?”

台下议论声渐起。

裴承礼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强撑镇定:“嫂嫂与我素有嫌隙,谁知这是否是你设局栽赃?”

“既是栽赃,二公子不妨解释,为何你所献之药会含有紫脂。此物并非金创药所需,京城近半月只有梁家名下的药铺购进过两斤。”

梁玉姝坐在女眷帘后,闻言倏然起身。

她父亲梁侍郎立即上前,沉声道:“即便药方来路不明,也至多是商户之间的盗方之争。两年前的军药案尚无定论,诸位不可混为一谈。”

他一句话便将裴承礼从死局中暂时拖了出去。

兵部官员彼此交换眼色,最终只下令暂扣药物,待查明后再议。裴承礼被带离高台前,隔着人群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冷得如同淬过霜。

我知道,他不会再给我们从容查证的机会。

夜幕落下不久,裴府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西仓失火了。

我与裴铮赶到时,仓顶已经坍塌,陈年药材与账册烧得噼啪作响。差役从火场外拖出几只泼过火油的木桶,又在墙根捡到一只铜制油壶。

壶底刻着两个字:裴铮。

柳氏立在廊下,脸色惨白,指着我们厉声道:“是他!他恨裴家逼他们分宗,便纵火烧仓,想毁掉军药账目!”

裴铮尚未开口,几名大理寺差役已上前扣住他的手臂。

贺景川亲自接过油壶,神色难辨:“物证在此,请裴公子随我们回去问话。”

我想追上去,却被裴铮回身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静,示意我不要乱。

经过我身侧时,他似是脚下不稳,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随之落入我袖中。

待差役的脚步声消失在长街尽头,我才借着火光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旧仓,第七块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