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白为注
谢家送来的新账，墨迹尚未干透。
账册封皮做旧，纸边还特意磨出毛茬，内里却将每一批赤砂的来路写得清清楚楚：北地药庄出货，谢蘅验收，谢蘅押运，谢蘅签印。若只看账面，毒香一案竟与长姐毫无干系，所有线索都指向我。
翌日午前，城南水榭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府、大理寺与尚服局各自设案，谢家族老坐在东侧，四周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长姐身着素衣，未施脂粉，仿佛受尽污蔑仍勉力维持体面。
父亲将新账呈上，沉声道：“小女谢蘅掌管北地药庄多年，老夫也是近日才知，她暗中以劣料替换贡材。谢家教女无方，愿受失察之罪。”
一句失察，便想把纵火、制毒与灭口都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辩解，先请人端来三只白瓷盏。第一盏盛真正水飞九次的赤砂，第二盏盛谢家香膏所用劣砂，第三盏则取自宫中封存的落梅膏。
我依次添入酸醋与清水，又将银叶投入盏中。第一盏沉色均匀，后两盏却很快浮起白霜，杯底皆现暗红杂质，连气味都带着同样的沉苦。
“宫中香膏与县主府、施香宴所用之物，出自同一批未炮制赤砂。”我抬头看向尚服局官员，“这不是偶然配错，而是同源同法。”
人群中议论渐起，长姐却轻声道：“妹妹只证明香膏有异，并未证明此物由谁经手。父亲呈上的账，难道还不够明白么？”
父亲随即请出两名北地旧伙计，二人异口同声，称亲眼见我在货单上落印。
裴衡没有替我说话，只命人将账册当众展开。
我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落在日期上：“景和十七年腊月初六，北地药庄发赤砂三百斤，七日抵京。父亲，这笔账是谁核验的？”
“账上有你私印，自然是你。”
“可腊月初六，北地暴雪封路，驿道断了整整九日。”
谢家席间骤然一静。
裴衡抬手，差役立刻呈上官驿封路簿。其上不但记有大雪日期，还盖着沿途三处驿站的红印。那九日里，别说三百斤药材，连官差都无法通行。
我又翻过数页：“三月十八，账上说我亲自押货入京。可那一日，我正在朔州救治军营时疫，朔州太守与随军医官皆有文书作证。”
一处是疏漏，两处便是伪造。再往后，几乎每一本账都能找到与官驿记录相悖之处。
父亲额角渗出冷汗，仍强自镇定：“旧账誊抄，日期有误，也未可知。”
“既是誊抄，为何偏偏每一笔有毒赤砂，都落在我名下？”
我将账册合上，目光越过父亲，落到长姐脸上：“姐姐说自己从未碰过这些原料，可杏林庄救出的陈氏已经醒了。她愿意作证，谢家作坊省去水飞工序，是你亲口下的令。”
陈氏被扶上水榭，腕上仍留着捆绑伤痕。她声音虚弱，却清楚说出长姐如何命人将劣砂磨细，又用苦檀脂掩味。
长姐终于变了脸色：“一个贱籍绣娘，也敢血口喷人！”
话一出口，周遭顿时安静。
方才还温柔自持的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没有乘胜逼问，只取出一只密封药盒：“十二年前烧毁的祖方，我已从旧仓中寻回。此方记载着赤砂最隐秘的炮制之法，只要照方比对，谁是真正改方之人，自会分明。”
长姐的目光骤然落在药盒上。
我知道，她已经上钩了。
账册封皮做旧，纸边还特意磨出毛茬，内里却将每一批赤砂的来路写得清清楚楚：北地药庄出货，谢蘅验收，谢蘅押运，谢蘅签印。若只看账面，毒香一案竟与长姐毫无干系，所有线索都指向我。
翌日午前，城南水榭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府、大理寺与尚服局各自设案，谢家族老坐在东侧，四周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长姐身着素衣，未施脂粉，仿佛受尽污蔑仍勉力维持体面。
父亲将新账呈上，沉声道：“小女谢蘅掌管北地药庄多年，老夫也是近日才知，她暗中以劣料替换贡材。谢家教女无方，愿受失察之罪。”
一句失察，便想把纵火、制毒与灭口都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辩解，先请人端来三只白瓷盏。第一盏盛真正水飞九次的赤砂，第二盏盛谢家香膏所用劣砂，第三盏则取自宫中封存的落梅膏。
我依次添入酸醋与清水，又将银叶投入盏中。第一盏沉色均匀，后两盏却很快浮起白霜，杯底皆现暗红杂质，连气味都带着同样的沉苦。
“宫中香膏与县主府、施香宴所用之物，出自同一批未炮制赤砂。”我抬头看向尚服局官员，“这不是偶然配错，而是同源同法。”
人群中议论渐起，长姐却轻声道：“妹妹只证明香膏有异，并未证明此物由谁经手。父亲呈上的账，难道还不够明白么？”
父亲随即请出两名北地旧伙计，二人异口同声，称亲眼见我在货单上落印。
裴衡没有替我说话，只命人将账册当众展开。
我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落在日期上：“景和十七年腊月初六，北地药庄发赤砂三百斤，七日抵京。父亲，这笔账是谁核验的？”
“账上有你私印，自然是你。”
“可腊月初六，北地暴雪封路，驿道断了整整九日。”
谢家席间骤然一静。
裴衡抬手，差役立刻呈上官驿封路簿。其上不但记有大雪日期，还盖着沿途三处驿站的红印。那九日里，别说三百斤药材，连官差都无法通行。
我又翻过数页：“三月十八，账上说我亲自押货入京。可那一日，我正在朔州救治军营时疫，朔州太守与随军医官皆有文书作证。”
一处是疏漏，两处便是伪造。再往后，几乎每一本账都能找到与官驿记录相悖之处。
父亲额角渗出冷汗，仍强自镇定：“旧账誊抄，日期有误，也未可知。”
“既是誊抄，为何偏偏每一笔有毒赤砂，都落在我名下？”
我将账册合上，目光越过父亲，落到长姐脸上：“姐姐说自己从未碰过这些原料，可杏林庄救出的陈氏已经醒了。她愿意作证，谢家作坊省去水飞工序，是你亲口下的令。”
陈氏被扶上水榭，腕上仍留着捆绑伤痕。她声音虚弱，却清楚说出长姐如何命人将劣砂磨细，又用苦檀脂掩味。
长姐终于变了脸色：“一个贱籍绣娘，也敢血口喷人！”
话一出口，周遭顿时安静。
方才还温柔自持的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没有乘胜逼问，只取出一只密封药盒：“十二年前烧毁的祖方，我已从旧仓中寻回。此方记载着赤砂最隐秘的炮制之法，只要照方比对，谁是真正改方之人，自会分明。”
长姐的目光骤然落在药盒上。
我知道，她已经上钩了。
